到用餐結束時,夜晚已經籠罩了這座城市,橙色的光芒照亮了客棧的木質內飾。
朱利安靜靜地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帶著平靜的微笑鞠了一躬。
“感謝您的款待,年輕的女士。
太陽就要落山了——我必須找一片森林今晚休息。”
梅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
“和尚哥哥,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去我們的宗門呢?”
她急切地提議,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但在朱利安回答之前,洛詩平靜而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她。
“不行。”
她優雅地站起身來。
“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走進宗門的。
有規矩的,梅兒。”
風迅速加入進來,顯然現在站在洛詩一邊,因為他注意到梅對這個和尚越來越感興趣。
“她說得對,梅兒。
如果我們帶一個陌生人回去,長老們會懲罰我們的。”
梅嘟著嘴,雙手抱胸。
“但只是一晚而已……”
朱利安微微一笑。
“謝謝你,年輕的女士,你的好意。
但我在野外會沒事的。”
他轉向門口,他的僧袍隨著他的每一步輕輕飄動。
洛詩看著他離開,一種奇怪的不安在她心中湧動。
那個和尚身上有某種東西……
“等等,”她立刻喊道,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尷尬。
朱利安在門口停了下來。
“我……我覺得梅兒說得對,”她猶豫著說道。
這個和尚的某些地方讓她感到不安。
要麼他是一個隱居的修士,早已斷絕了塵世的聯繫……要麼是一個更加危險的人物。
也許是敵人,或者更糟,是其他大宗門派來的間諜。
但話說回來,他的鎮定自若,他說話時那種意味深長的語氣——他甚至可能是一個偽裝的聖人。
如果他真的危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她自己的宗門之內。
畢竟,她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弟子——她是天月宗宗主的親傳弟子,是十大聖人之一。
沒有人,無論多麼大膽,敢在她師父的眼皮底下輕舉妄動。
如果他是一個威脅,那麼把他留在身邊比讓他不受控制地遊蕩更好。
朱利安慢慢地轉過身來,雙手再次合十,擺出一個平靜的手勢。
“我不想給您帶來負擔,年輕的女士。
您已經給予了我超出我應得的善意。”
洛詩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禮貌的微笑。
“這沒什麼負擔。
你可以在我們的宗門住一晚。
好好休息。
你可以在早上早點離開。”
朱利安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將感激地接受您的款待,僅此一晚。”
梅高興地笑了……
而風則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走出客棧,四人漫步進入熱鬧的夜市。
朱利安平靜的目光掃視著人群,耳朵裏聽著商人們為了吸引注意力而爭吵的熟悉聲音。
“百年老參!
打通你的經脈,增強你的根基!”
“呸!我的是一百零一年!
別讓業餘人士騙了你!”
朱利安忍不住輕輕一笑,看著他們像孩子一樣爭吵。
貪婪、嫉妒和驕傲——無論你看哪個世界。
人類總是跳著同樣有缺陷的舞步。
當他們走著的時候,朱利安的思緒飄向了別處。
雖然他創造阿倫瓦斯還不到一年……
但其中的世界已經比母世界阿倫瓦斯更加成熟了。
時間和空間以不同的方式流動。
他們正在行走的這個世界——靈氣和宗門的世界——大約有五百年的歷史。
他之前訪問過的龍之世界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與他們相比,阿倫瓦斯還是個孩子……
他微微一笑。
當他們走在懸掛著燈籠的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時,梅悄悄地靠近朱利安,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和尚哥哥,”她低聲問道:
“你修煉的是什麼武道?”
朱利安帶著溫暖的笑容低頭看著她。
“年輕的女士,我行走在自然之道上。”
梅眨了眨眼,困惑不解。
“自然之道?
那是什麼樣的道路?”
朱利安向前看去,仿佛看穿了世界本身的面具。
“一條通往超越的道路。
年輕的梅兒。
如果一個人真的想擺脫凡人的束縛,抓住永生的機會,他們就必須學會與自然和諧相處。
不僅僅是樹木和河流,還有自我的本質……”
在他們身後,洛詩默默地聽著,她的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她從未聽說過這樣的道路——聽起來像是胡說八道。
但這位和尚的聲音卻出奇的自信。
她的思緒被風打斷了,他已經走開了,正在為一個符咒的價格與一個符咒賣家爭論。
她搖了搖頭,走過去追他。
與此同時,梅繼續追問。
“永生?
那是在聖人之上,對吧?”
朱利安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的。
永生高於一切。
它是擺脫欲望,擺脫死亡的自由。”
梅的眼睛睜大了,她的心跳得更快。
“怎……怎麼才能達到那種境界,和尚哥哥?”
朱利安微微一笑。
雖然一絲玩味的神色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就消失了。
“當你拋棄凡人的欲望……凡人的野心……淨化你的身心,站在萬物之上時,那麼——也許——你可能會瞥見那種境界。”
那一刻,市場的喧囂聲似乎變得遙遠了。
梅完全被迷住了。
即使是洛詩……
儘管她心存疑慮,也發現自己的腳步放慢了,因為這位和尚的話語在她的腦海中回蕩。
而朱利安……他只是走著,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梅沖上去追他,差點絆倒。
“和尚哥哥!”
她喊道:
“怎……怎麼才能控制自己的身心?”
朱利安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飄向了昏暗的天空。
微弱的星光開始閃爍,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要控制思想,”他輕聲說道:
“首先必須控制自己的念頭。
思想引導著心靈。”
他停頓了一下。
當他再次說話時,他的聲音降低了。
“但身體……身體更加複雜。
它不僅僅是血肉。
它是一個容器。
要控制身體,首先必須將它與周圍的世界連接起來……然後——”
他微微轉過身,目光鎖定在梅身上。
“——將它與另一個連接起來。
不是作為欲望或短暫欲望的對象……而是作為自然法則本身。
一種神聖的結合……只有這樣,身體才能被真正理解……並超越。”
梅僵住了,雙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該感到開悟還是尷尬。
就連洛詩也感到臉頰發燙,低下了頭。
連接……?
梅的年輕大腦飛速運轉。
他是說要……這個想法讓她更加臉紅,她驚慌地轉過臉去。
就在這時,風沖向一個賣看起來像是注入了靈氣的糖果的攤販,喊著:“這東西對增強核心力量有好處。”
洛詩歎了口氣,趕緊追了上去,以防再次出現什麼狀況。
只剩下梅和朱利安留在原地,站在市場裏發光的燈籠下。
朱利安把目光轉向梅,注意到了她尷尬的表情。
她的手指不安地動著,擺弄著她的裙子,眼睛不敢與他對視。
他淡淡一笑,什麼也沒說,而是選擇享受這份沉默……等待著。
等待她打破沉默。
而她確實打破了。
“和尚哥哥……”
梅終於問道,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你有沒有……有過那種連接?”
朱利安眨了眨眼,有些措手不及。
他沒想到這個女孩會這麼大膽,尤其是在幾秒鐘前還像個番茄一樣的情況下。
但她現在正看著他,她的大眼睛在他的臉上尋找真相。
他溫和地笑了笑。
“是的,”他平靜地說:“我有過。”
梅的眼睛微微睜大,一絲情緒從她的眼中閃過。
“對我來說:“朱利安繼續說道:
“一種連接……不僅僅是身體上的。
這是天堂本身的祝福。
世界誕生於結合——天空和大地,水和火焰。
對我們來說……這樣的時刻並不羞恥。
這是前進的道路。
是成長的道路。”
他的話聽起來並不充滿欲望或不恰當。
事實上,它們聽起來幾乎是神聖的。
梅狂跳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但她的臉仍然發紅。
她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與此同時,朱利安把目光轉回了星空。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人類的欲望和色欲……正是它們使神聖的結合變得可恥。”
“梅兒妹妹,”他說,現在把目光轉向她,“你註定要成就偉業。
我能從你的光環,你的精神中看到它。
不要讓這些被凡人的羞恥所籠罩的想法——在你的心中揮之不去。”
梅抬頭看著他,睜大了眼睛,夾雜著困惑和欽佩。
“真正的連接,”朱利安繼續說道:
“不應該誕生於欲望,也不應該誕生於好奇心。
它應該源於理解。”
梅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她的袖子。
她並不完全理解……
但他說話的方式……讓她的心砰砰直跳。
說完,他向前走了一步,讓這些話在嗡嗡作響的夜空中沉澱。
梅默默地跟在後面,思緒飛轉。
力量對年輕的武術家來說就是一切,梅已經看到了朱利安的舉止方式。
他說起欲望和色欲,就好像它們是轉瞬即逝的幻覺,只會阻礙她通往偉大的道路。
達到一個不再受這些事物影響的境界……在那裏她可以自由地擺脫誘惑的束縛……這個想法令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