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這才止住了笑聲,急走幾步,二嬸笑著說道:“哥都生氣了,快點走吧。”
林大強跟著走時總感覺不自然,每走一步手腳都無所是從,低著頭望著前面細細的腿,胡思亂想著,這可是頭一次在她家里吃飯,自己該如何表現呢?
剛要進家的時候,林大強鼓起勇氣拉了魯利娜一下,魯利娜沒有想到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也敢動手動腳的,轉頭看了他一眼。
“利娜,你能跟我出去一趟嗎?”
“怎么了?這不馬上要吃飯了嗎?去哪啊?”
大強看了看后面丈母媽和二嬸已經快走到跟前了,小聲說道:“我去買瓶酒給爸喝。”
這時二嬸也聽到了,說道:“別買了,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客氣什么呀?要是真想喝,到我家里去拿,我老頭子買了很多酒,就是沒空喝。”
“不,不用了,我還是去買一瓶吧。”
說著就想拉著魯利娜去,可是魯利娜現在挺反感別人拉她,往后退了一下。
“就是,我家五妮跟著你一起去會害羞,走,就到我那里拿一瓶就行了,我們都是親戚,還客氣什么?我那酒放壞了可怎么辦啊?”
利娜爸看了看扯個沒完的二嬸,頓時說了一句:“弟妹,你自己去家里拿一瓶,不用很好的。來,大強,快點吃飯,吃了飯,辦正事去。”
林大強不敢違背父命,只好過去了,二嬸一聽,心想:到頭來還是你們較親,我在這里白忙活什么呀?只好一甩手,氣呼呼地走了,這次便宜沒占成,倒是虧了瓶酒。
利娜爸和大強二人坐在木桌子旁,桌子斑斑駁駁,漆掉得差不多了,能看得出被油浸了多年的那種滄桑感,上面油油的,感覺滑溜溜的。大強望著白白的米粥和一盤炒雞蛋,挺清淡的,看著就有胃口,他抓起雞蛋旁邊小碟里的喊菜疙瘩吃了起來。
“大強,來,吃雞蛋,不瞞你說,我沒事也常喝點小酒,這個雞蛋最好吃了,嘗嘗你丈母媽的手藝。”
大強顯得非常拘束,回頭望了望丈母媽和二嬸,只見她們正坐在床頭喝著白米粥。
“媽、二嬸,你們也過來吃啊!”
這時魯利娜從外面進來,手里提了一盤涼菜,放在桌上走了。
“利娜,來吃嗎?”
魯利娜看了看他,沒吭聲走到媽和二嬸跟前,在盤里夾了塊咸菜,就著白粥喝了起來。
“你快吃吧,女人家不用上桌吃飯,就在那吃就行了。”
利娜爸說著就準備倒酒,大強一看,趕緊站起來搶著倒酒,一不小心沒拿好,瓶子一下摔到了桌子上,“啪”的一聲倒了。
“快拿起來。”
“爸,那不能喝了,不衛生。”
這時只見利娜爸把灑在桌子上的酒趕到小碗里,喝了起來。
“什么衛不衛生的,不干不凈吃了沒病,這么老的話你都不清楚嗎?千百年來傳下來的,絕對沒錯。”
林大強也不敢多說什么,看來這個老頭子在家里的地位還是蠻高的,他越想心里越膽怯。
“快吃。”
林大強這頓飯吃得最不爽,胃口大的他這時只是吃了一點就不敢多吃了。
“吃飽了就走,把這事了結,我就放心了。你們的下一步,就是趕緊給我生個兒子。”
大強一聽,這人真是瘋了,看來這以后的日子真是不好過,以前就知道做老婆不好做,現在該是輪到自己可憐的時候了。
其他四個人稍稍準備了一下,便一起上路了,家里沒那么多車子,只好一起往梨子園走去。林大強此時很不好意思,要是遇到熟人可怎么說啊?別說他爸愛面子,就是自己也是要臉的人。
利娜媽和二嬸還是一路說笑著,利娜爸則好象誰欠了他錢似的,臉沉著往前走。
剛剛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利娜爸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望林大強說道:“對了,要不你去全家村叫一下全進?這么重要的事沒人來不好看啊!有了媒人,這什么都順理成章了。”
二嬸一聽,樂呵著跑了過來,說道:“對,還是哥說得對,叫一下媒人才好辦事,要不然讓人以為我們要抄人家家一樣。”
二嬸望望有點為難的林大強,拍了拍他的背說道:“侄子,你不想去,嬸子替你去,你好好跟你爸說說話,多溝通、溝通。”
說著便拉起魯利娜往前走。
“我也要去啊?”
“去,跟我做做伴,這男人見了美女好辦事。”
二嬸是想給林大強好印象,以后好有點甜頭,再說了,要是麻三家里忙,叫上魯利娜,就算是麻三叫不來也好有個說法。
二人一前一后往麻三家走,說實話,魯利娜現在不想老往全進家里跑,萬一在這緊要關頭露出了什么馬腳就完了。二嬸也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嘴巴又不緊,所以她什么事都不想讓二嬸摻和進來。
“你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二嬸可是為你著想,我知道你這個妮子心里還想著這個全進,但是總得接受現實啊,人家都結婚了,你再想著又有什么用?”
魯利娜看了看二嬸,白了她一眼說道:“二嬸,你說什么呢?我才沒想他,人家都結婚了,想也沒意思啊!”
“就是,不過你心里怎么想的,都露在眼里了,別以為你嬸子不清楚,我也是從你這個時候活過來的,我會不知道?”
說著爽朗地笑著,拉起了她的手一起往前走著0“別瞎說,我現在都訂過婚了,再說大強該生氣了,我可不想以后有什么事。”
“對,我的好侄女,這樣想就對了,你也得明白,這個全進早就對你沒意思了,要是還有那個意思的話,怎么可能給你牽線搭橋?這就表明人家想跟你徹底分清楚界線,每個人都有個人的生活,別弄得跟一團亂麻似的,對誰都沒好處。”
魯利娜想想也對,反正都這種地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抬起頭望了望深藍的天空,日頭變得蒼白了起來,似乎沒有足夠的熱量,照得整條大路白生生的。
麥田里靜靜的,微風吹來,如柳刀一般,刺得她的小臉生疼,風削過綠油油的麥梢,一浪一浪吹著,溝邊的枯草直立著軀干,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用那干癟的身子庇護著松軟泥土里的草芽。
“你去叫他吧,我在門口等你,快點出來。”
二嬸說著,一臉的壞笑。
魯利娜望了望她哼了一聲:“誰像你想的那樣啊?”
說著還是興奮地走了進去,說真的,她心里很開心。
剛要進門的時候,她還是不放心地往后看了看,二嬸一看,笑了一下,道:“放心,快去,記著二嬸的話。”
說著便坐在了墻腳的一根樹墩上。
魯利娜才放心,快步走進大門里,脆脆地叫了一聲:“全進,全進在家嗎?”
這時麻三嚇了一跳,抬眼一看,她怎么來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啊?但是看看她那燦爛的笑容,很開心的樣子,難道是事成了?
“你怎么來了?”
說著麻三便出去了,見四下無人,一下拉住了她的手,正想將她往懷里摟的時候,魯利娜趕緊推開了他。
麻三這時心感覺一涼,這是怎么回事?難不成她玩起了深沉,還是想做一個了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沒出什么事。”
麻三望著她可愛的小蘋果臉樂了,雙手捧起她的臉,道:“我還以為被發現了呢?沒事就好,這大白天的,你過來干嘛?”
魯利娜還是怕二嬸來個突然襲擊,急忙把他的手拉開,正準備開口的時候,二嬸從門口進來了,望著二人親密的樣子,哼了一聲:“怎么了?大白天的,不能過來啊?那你說什么時候才行?晚上啊?”
麻三幾乎是恨透了二嬸,想想昨天晚上雙腿麻得差點癱了,但是此時被她看到二人親密的樣子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是魯利娜的長輩。
“二嬸,聽你說到哪里去了,我是覺得白天忙,沒空招待你們,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你剛才那是在干嘛?我可告訴你,既然人家都訂婚了,你就把手腳放干凈點。”
麻三知道她對自己意見很大,此時理虧不宜辯解,便忙滿臉陪笑道:“嬸子,聽你說的,來,到我家里喝點茶,正宗的信陽毛尖,新鮮得很。”
“那就不必了,我還是喝白開水好,說不定你下點什么藥,我不就翹辮子了。”
“嬸子,我可是個醫生,救死扶傷,普渡眾生的,怎么可能干出那種事呢?”
二嬸哼了一聲,道:“你別給我耍花樣,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清楚?吃著碗里、看著鍋里。跟你明說了,有時間的話,快點跟我們去一趟林大強家。”
麻三一聽,愣了一下,望了望魯利娜,魯利娜微笑了一下,道:“呵呵,去林大強家說昨晚的事。”
話剛落,麻三急忙給她遞了個眼色,魯利娜一下明白過來了,這要是讓二嬸聽出來不就完了。
“去說訂親的事,那我這個當媒人的當然得去,家里再來人也不看了,走。”
話剛落,外面就跑來一個人,光光的腦袋,矮矮的身子,人沒到,話先到了。
“我說全進,你可不能走,我老婆又開始拉肚子了,你快點給她打一針吧!要不然真把肚子里的孩子給拉出來就完了。”
說話的人正是鐵蛋,麻三一聽,心里不由得高興起來,這不正是自己表現的時候?
看著跑得氣喘吁吁的鐵蛋,他大叫了一聲:“你的事等我回來再替你看,沒看到有天大的事在等著我嗎?”
鐵蛋一聽也火了,心想:這找你一次還是這副德性,哪里還是個醫生啊?
“我說全進,你說什么話啊?我老婆可是懷了幾個月身孕的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能負責嗎?”
二嬸一看,這事難辦了,心想:這當醫生的可真不好,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有事了。
“呵呵,鐵蛋,要是你平常對我恭恭敬敬的,什么事好說,可是你有尊重過我嗎?不是想耍點小聰明,就是在背地里說我的壞話,這都是你自找的。”
說著便拉起魯利娜的手往外走去。
二嬸覺得這樣做挺不好的,難不成是為了在自己面前表現?
她急忙叫住了麻三,說道:“我說全進,你還是替人家看看去吧!懷著孕呢!兩條命的事。”
麻三看了看他,笑著說道:“這就是下場,知道嗎?好了,別說了,我等一下就回來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老婆的肚子越來越大,所以肚子里有點屎尿,都會覺得很難受,讓你老婆上了廁所,保證就沒事。快去吧,我保證沒事。”
鐵蛋半信半疑出了門,回頭說道:“全進,我可是相信你,要是真有什么問題我可饒……”
“我以我的項上人頭擔保,要是真有問題,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你們這種病我見多了,快去,我這里真有急事呢!”
麻三說罷便把大門鎖上,掛了個牌“有事外出,稍等再來”的牌子。
五個人在十字路口的橋那里會合,相互寒暄了幾句便一起往林大強家走去,走著走著林大強倒是發現個問題:魯利娜特別喜歡跟在麻三的后面,但回頭想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也許只是個習慣。
林大強此時心里矛盾極了,這突發事件是他沒有料到的,怎么就糊里糊涂跑到利娜家,還干了那種事,任誰都不可能原諒他啊!想想真是后悔,想想爸也真不容易,以后的日子就剩他一人在家,生個兒子卻沒為自己家里續得香火,跟斷了后有什么區別?他真是不孝。
但是這事不給利娜家一個說法,哪能了結啊?問題是回去該怎么跟爸說,爸那火爆脾氣也是一發不可收拾,萬一鬧僵了,該如何收場啊?
到了村口,村民們多了起來,一看路上一下來了五人,走在大路上甚是顯眼,等他們走到跟前的時候,有人便叫了起來:“大強,你這是從哪來啊?怎么……”
“大強,你家出什么事了嗎?怎么把全醫生叫過來了?”
林大強真不想回答什么,看著大家說道:“呵呵,沒事,這是我岳丈家,這是我的媒人。”
村里人一聽,都樂了,笑著說道:“呵呵,這回好了,大強的事解決了,我們都不用操心了。那快點回家吧!”
大強臉上笑著,可是心里卻不這樣想,這些人哪里會為自己操心啊?不冷嘲熱諷就夠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大叫了一聲:“大爺,大強帶著他老婆家里的人來了,快點回去弄好酒好菜。”
大強他爸一聽,什么老婆家的人來了?轉頭一看,嚇了一跳,還一起來了五個人,這是要來干嘛?
“爸,我們回家,有點事要商量。”
大強爸一聽,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道:“商量?你還知道商量,我可把話說清楚了,結婚可以,上門不可能,除非我死。”
這話一出,大強急忙拉起他爸的手往家里走,生怕這事被村里人當話柄,可是多事的人早就聽到了,望著這幾個人議論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多有能耐呢?你有本事自己解決,這事沒什么好說的,我還有事出去一下,你愛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枕頭底下有錢,自己拿去。”
大強爸畢竟是上了歲數的人,這點禮數還是非常清楚。
這時利娜爸走了過來,道:“看你比我年長,就叫你聲大哥吧,我們自己家里的事在屋里解決就好,你看村里的人這么多,說話不方便,能不能請我們到里面坐坐,哪怕院子里都行。”
“我都說了還有事,你們想坐哪就坐哪吧,我等一下就回來了,但是為了我兒子入贅你們家的事,我是說一千道一萬的不愿意,你們別費勁了。我走了。”
林大強這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望望身后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說著什么,一把拉住他爸就往院里拽。
“你干嘛?我還有事,放開我,放開。”
利娜爸看了看,這事不好辦,原來大強家里這么反對,這可如何是好?反正,自己是不能松口,一松口,女兒的下半輩子怎么辦啊?
人老了終究是老了,大強爸硬是讓林大強給拉了進去,進了院子便把門鎖了,急得他面紅耳赤,大聲吼著:“大強,你到底想干嘛?是不是想讓爸早點死啊?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兒子,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好好幫你介紹你不愿意,非要迷戀人家,圖個什么啊?好看?好看當什么用啊?天天當花瓶供著呀?看看你那樣,打一輩子光棍最適合不過了。”
林大強這時低著頭,一句話也不吭,等他爸罵得差不多了才抬起頭,此時他的眼圈已經紅了,淚水在眼圈里打轉。
“爸,你別生氣,兒子不孝,但是這次我是認真的,昨天我把心里話全都說了,兩邊都是我的爸,我會一樣照顧,我們兩家本來就不遠,兩邊都可以住啊,不行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到他們家也一樣。”
大強爸一聽,氣得沖過來朝著他的臉上就是一個巴掌,其他四人都愣住了,怎么也沒想到他下手這么狠。再看大強的臉上頓時紅了起來,五個手指印非常明顯,大強這時并沒有說話,眼眶里的淚水一下被甩了出來,迎著陽光晶瑩透徹,瞬間落入地面。
“你渾蛋,這會一樣嗎?我可告訴你,要去可以,現在我們就斷絕關系,走!走!”
說著發瘋似的踢著院子里的椅子,椅子被踢得打著滾拼命翻騰著,一下撞到墻上,掉了下來。
“我說親家,你能不能別發瘋啊?我們有話好好說,至于這個樣子嗎?誰沒兒沒女的,再說了,這都什么時候了,嫁到哪、娶到哪不都一樣,又不是離了千百里地。”
大強爸一聽,哼了一聲:“我說你是誰啊?你憑什么管我們家的事?我可告訴你,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自己掂量著,大強,要是真不要你爸了,我也無所謂,只當沒你這個兒子。”
說著說著,老淚縱橫。
大強心里也難受,上去拉他爸的手,他爸一甩,說道:“看來你的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我可以去找你媽了,你說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大強,我們家可是單傳,你這個獨生子我也守不住,我不配當爸。”
說著一下蹲在墻腳,哽咽了起來。
大強正想說什么,二嬸走了過來,看了看說道:“我說大哥,別生氣,這孩子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吧,我們干涉太多了不好。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心態,我們這些年近半百的人都趕不上時代了。”
“別的我不說,自己的兒子一下送給了別人,你說我養個兒子干嘛?我還不如養個女兒嫁出去。現在我才明白了,這人啊,沒有一個能靠得住的。”
二嬸望著大強爸也真有點心軟,看看這一家只有兩個男人,原來就沒什么生機,現在兒子又突然走了,這么大個院子剩下一個老男人,那是什么感受?
“大哥,可是、可是這孩子他們都已經……這都已經是不改的事實了,你說該怎么辦?”
麻三一看,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怎么也沒想到人家會這么痛苦,為了自己的私欲,把兩個家弄得這么慘淡,再看看旁邊的魯利娜,只見她低著頭,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動也不動,看起來有點害怕。
“你說什么?他們倆怎么了?”
二嬸一聽到他問,臉也紅了起來,手不由自主拉了拉衣角,整了整,張了幾下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爸,我跟你說了吧。昨天晚上我跟你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去外面喝了很多酒……”
他爸一聽,揚起手要打,大強習慣性一縮頭,接著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跑到了利娜的家里,后來、后來我就……”
聽到這里,大強爸氣得不停拍著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嬸知道這事也真的很難辦,看了看大強爸,心平氣和地說道:“我說大哥,這事也不能怪孩子,年輕氣盛,遇到這事都忍不住,你看這事該怎么辦好呢?”
大強爸這時真的沒辦法,女孩最重要的東西都被兒子給奪走了,他還有什么話可說呢?可是大強看著他爸生氣的樣子,心里不停打著鼓。
父親真的老了,被淚水洗過的眼皮看起來皺巴巴的,整個臉上都虛了很多,到處都是皺紋,發間黑里帶白,顯得非常滄桑,這么大歲數了,還要受這樣的痛苦,但是這也是關系到自己下半輩子的事,總不能隨便找個人湊和吧?
利娜爸媽此時一句話也沒說,沒想到這個老頭這么怪,畢竟在人家地頭上,萬一惹怒他了,后果不堪設想。
稍等了一會,大強爸慢慢走向屋子里,林大強趕緊追了進去,道:“爸,你要干嘛去啊?”
“你跟我一起搬幾張凳子吧,別讓人家在院里晾著。”
林大強一聽,傻愣在了那里,什么?搬凳子?難不成爸同意了?剛才還堵了口氣的他,此時卻一下子傻了,望著走向屋里的爸,卻看到了一絲凄涼悲慘,爸的腰也彎了,那都是為了自己在田里辛苦勞作所壓彎的,可是現在卻落得這種地步。
大強的眼又一次被淚水充滿,他拼命忍著,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內心的脆弱。
“來,都坐吧,我這個兒子跟我一樣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砸東西,你們要多管管他,有了家就好好過,別為一點小事就生氣,不值得,人活一輩子就圖個孩子平平安安,別的沒什么……”
這時場面一下來了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在場的人都看到了老人那寬廣的心胸,任由自己的孩子淘氣調皮、任性……
最后兩家商量好年底就結婚,婚禮就不辦了,到城里訂些必要的嫁妝用輛拖拉機拉過去就得了,大強爸只是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而被人在背地里議論。
回到家里,麻三心里變得忐忑起來,他看到大強爸的淚水,感覺到人活著的辛酸與無奈,世態炎涼,人間百味。
剛剛靜一會,大門外又進來一個人,麻三一瞧,真不想見他,又是鐵蛋,這人真夠煩的。他干脆瞇起了眼,假裝睡著了。
“全大醫生、全大醫生,你看我給你帶了點什么?”
麻三睜開一只眼望了望,只見這小子手里拎了袋花生,邊吃邊笑,看樣子心情不錯。
“什么事啊?跟誰行賄啦?”
鐵蛋一摸光頭,笑了笑說道:“還能有誰啊?你啰。給你,今天我老婆的事還真讓你說對了,拉了一下什么事都沒了。我老婆說了,得感謝、感謝你,以后我們家的病還讓你看,前幾回都怪我,我是小氣鬼,嘿嘿,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
麻三看他說話不著邊際,哼了一聲:“你就那德性,我懶得跟你i較。”
“那就好,這袋子花生送給你吃,這可是我老婆挺著大肚子幫你炒的,里面都是感謝,快吃吧!”
麻三這時嘴也閑著抓了一把嗑了起來,還別說這家里炒的東西就是香香的。
“這味怎么樣?”
“香。”
麻三一點也沒遮掩。
“說真的,這花生都是選來當種的,這沙土也是我精挑細選為我兒子準備的,你看看這沙子多細,墊上他的小屁股那才舒服呢!”
說著鐵蛋拿著一個花生殼往手里倒著細沙。
“哼,是啊,老來得子,值得恭賀。以后我的生意也會好很多,要是能生,多生幾個,以后有什么病了都過來。”
鐵蛋一聽,指了指他說道:“你這是當醫生說的話嗎?不跟你說這個了,省得你咒我們家。對了,我今天來還有點小事。”
麻三說道:“我就說,你這家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求我辦事,一袋花生就想打發我,有那么便宜的事嗎?”
“你這就說遠了吧,我們什么關系啊?在一塊四十多年了,說這些。”
“滾,我哪有四十多歲啊?凈是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