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翊那天晚上跟母親吵完架,心裡的憋屈如那氾濫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怎麼都舒展不開。
他本想找小姨任婉婷或者芷芸阿姨去溫存一番,可轉念一想,這時候她們八成正窩在家裡,跟老公聊著家長裡短,便取消了這個念頭。
騎上車,他漫無目的地在街頭晃盪,風吹過耳邊,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煩悶。
最後,他撥通了林語的電話,讓他在會所給自己預留個嫩模。
霓虹燈在夜色裡跳躍,像極了無數雙曖昧的眼睛,那一晚,他在溫暖的大床上,昏暗的紅色燈光下,麻木地揮灑著自己的慾望。
去阿斯推亞的日子沒幾天了,馬天翊開始挨個拜訪親戚,做最後的告別。
首先去的爺爺家,馬千里沒說太多,爺孫兩默默地喝著茶,還是夏芷芸在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囑咐著,最後出門時,馬千里走到院門口送他,站了很久……
大姑馬思玉家裡,他陪著喝了頓酒,大姑父楊海拍著他的肩,笑得一臉慈愛:
“小翊,去阿斯推亞好好幹,好好跟著你姑媽開拓那邊的電影市場。”
小姑馬思瑤雖然平時高冷孤傲,但是臨別之時,也是各種囑咐,她從小就心疼這個侄子,馬勤去世後,更是對他關照有加。
小姑父林天鵬還特意給了他幾張名片,說到時去阿斯推亞有銀行業務可以直接去聯繫名片上的人,報自己名字即可。
任家那邊,大舅任之初當初不贊成他的計劃,但是臨行之時沒有說其他的掃興之話,一番感慨,說什麼家族未來靠你了,你跟你爸不一樣之類的……
大舅媽林曉曼特意從電視臺請假出來,送了他一塊手錶。
二舅任之遠性格比較開朗,幾杯酒下肚,跟他聊了很多。
說國內房地產確實不太好做,他也想開拓阿斯推亞的市場,但無奈牽扯太多,根本出不去……
還說出去後要他好好照顧小舅媽,別看她經營著全國連鎖的服裝品牌,但其實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袁思思小臉一紅,說啥你好意思,把我交給一個小孩照顧。
小姨任婉婷家,姨父白慕清自然是一番款待。
白慕清作為一個90後,中京市掌握教育資源白家的二公子,其實並不像一個已經成家的人,他雖然帶著一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
但其實思想很開放,更像年輕人,天天想著詩和遠方,臨走時還悄悄跟馬天翊說:“天翊啊,婉婷在那邊就麻煩你照顧了,別讓她受委屈。”
馬天翊驚掉了大牙:“姨爹,你意思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們的事我知道。”
坐在沙發上的任婉婷羞紅了臉看著他們兩個……
臨行前的下午,夏芷芸又約他在私宅見面,穿著薄紗睡袍興趣內衣,勾引他又大幹了幾次,高潮爽得翻白眼。
完事後靠在他胸口,動情地告白:
“小翊,姐姐是真捨不得你走,但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到那邊一定要加快佈局進程。答應我,如果將來有事,你可得把我留在你身邊,我做你情婦都可以。”
馬天翊動情地吻著她,答道:“姐,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讓你有事。”
“謝謝你,老公,你不介意我這麼叫吧。”她把羞紅的臉埋進他的臂彎。
“老婆,我怎麼會介意呢,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嗯,我明天就不去送你了,我怕到時忍不住露餡了。你走之前我們再做一次,就當告別了好嗎?”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又如痴如醉地吻上了……
這些天,他除了拿些證件資料回家了一趟,當然家裡也是空空如也,母親上班去了,其他時間,他再也沒回過翠湖雅苑。
每每想到那天她的眼淚和摔門聲,他心裡就無比煩悶和懊惱,他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他想回家哄她,可一想到那個“男朋友”,火氣又壓不住,索性賭氣不回去。
任芊芊也沒主動聯繫他,母子倆像是較著勁,誰也不肯低頭。
8月15日的清晨,中京市機場大廳人聲鼎沸,馬天翊、任婉婷、馬思玉和袁思思四人各推著一個行李箱,一身要遠行的行頭。
他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外套系在腰間,頭髮微卷,一副墨鏡,神色不知道興奮還是期待還是失落。
送行的親戚圍了一圈,馬千里站在最前頭,眯著眼打量他,溫和地囑咐道:“天翊,到了那邊不要操之過急,先好好讀書,把基本功打好,家族的事慢慢來。”
馬天翊點點頭,他擁抱了一下爺爺:“知道了,爺爺,您保重身體。”
大舅任之初拍拍他肩膀沒有過多言語,二舅任之遠朝他笑呵呵說不要緊張,其他人也是你一眼我一語,還有幾個小朋友,或是初中或是小學,都是他堂弟妹或者表弟妹。
馬天翊心裡空落落的,像被風吹透的荒野。
他掃視人群,目光卻始終抓不住那個最想見的身影。
他多希望母親能出現,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輕聲說句“路上小心”。
可她沒來,微聊上連一個“一路平安”都沒有發。
他咬緊牙關,想甩開這些念頭,可心底那股酸澀卻像潮水,怎麼也壓不下去。
值機時間到了,馬天翊跟著任婉婷她們走向安檢口。
排隊時,他忍不住回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就在過安檢口的最後一刻,他愣住了——機場大廳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盯著他的方向,他們相互看到的一瞬間,她別過臉去。
馬天翊心跳猛地加速,是母親,她來了,她還是來了,她是愛我的,她一定是愛我的……
他心裡不住地重複著這些話,他想喊她,想跑回去,可安檢員已經催促:“先生,請您往前走。”
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眶一熱,只能硬生生轉過身,過了安檢。
身後,任芊芊大步朝大廳外走去,彷彿只要速度夠快,悲傷就追不上自己,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其實一早就到了,她一直坐在地下停車場的車裡,等到他快要出發時才來到候機大廳,她攥著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在聊天窗口發出那句話:“小翊,媽媽愛你!”
飛機緩緩地開始劃過跑道,馬天翊坐盯著窗外的停機坪發呆。
任婉婷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腿上,悄悄在他耳邊問道:“老公,想什麼呢?是不是捨不得你媽?”
馬天翊沒吭聲,他輕輕摟住了小姨,沉默了一會兒,他聲音有點顫抖:“我看到她了,她來送我了,我以為她不會再理我了……她是愛我的……”
任婉婷嘆了口氣,靠在他肩上,溫柔地說道:
“傻瓜,她怎麼可能不愛你呢?你是她的唯一,她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不理你,你到阿斯推亞後給她打個電話,哄哄她。”
馬天翊點了點頭。
飛機騰空而起,他靠在窗邊,望著中京市在視野中漸行漸遠,樓宇變成棋盤般的方塊,街道變成細如髮絲的脈絡,一切都在雲層下模糊成一幅遙遠的畫。
他的心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閉上眼,耳畔是引擎的轟鳴,震耳欲聾,可他心裡卻安靜得可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一個無聲的嘆息,在胸口盤旋。
抵達麥爾伯已是當地時間傍晚。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空氣裡夾著陌生的味道。馬天翊拖著行李,跟在任婉婷她們身後出了海關。
住處是提前購置好的,位於艾梅里大街,一棟位於麥爾伯富人區的獨棟別墅,帶著泳池和花園,裝修簡約卻不失奢華。
馬思玉和袁思思各挑了間房,當她們讓任婉婷也挑一間時,她羞羞答答地說:“我跟小翊住一間就好了,我們在國內就那個……過了”。
馬思玉和袁思思都吃驚不小,她們知道這個任家二小姐以嫵媚風騷著稱,但沒想到她竟然能跟自己外甥搞一塊。
“不是,你這樣,你老公他……”
馬思玉在娛樂明星圈見過太多離奇事,這種也基本在她認知範圍之內,所以稍微驚訝後就平靜問道。
“他……他知道。”任婉婷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見。
“Oh!God!Amazing!”袁思思入鄉隨俗,開始秀起了她英語。
“行吧,你們也別太招搖,傳出去不好聽。”馬思玉也是無可奈何。
他們倆選了一個帶落地窗的臥室,可以看到外面的綠色的山丘,和遠處的街景。玻璃門一拉,還可以直接去游泳。
夜色已深,麥爾伯的季節跟東夏國正好相反,8月底已經是冬末春初,氣溫較為溫和。
他剛剛和任婉婷大戰一場,洗了個澡出來,兩人抱著許久沒有說話。
“給你媽媽發個信息報個平安唄。”任婉婷白皙玉腿搭在他腰上,在他耳邊幽幽地說到。
雖然家族群裡大家早已知道他們已經平安到達,但是單獨報平安,尤其是對於他們冷戰中的母子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他拿起手機,打開那個熟悉的聊天窗口,上一條信息還是一個月前,是媽媽囑咐他晚上叫阿姨早點過來做飯。
他在聊天框輸入幾個字:“媽,我到了。”然後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按了發送,心跳加速,他既期待又害怕。
“別擔心,傻孩子,你媽會回覆你。說不定她此刻啊,正放聲大哭呢。”
任婉婷猜中了,任芊芊在家裡,空蕩蕩的別墅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今天沒有加班,其實加班也沒啥事,之前只不過為了躲避馬天翊。
她晚上隨便吃了點減脂餐,然後跑步機跑了一刻鐘,又做了一會兒瑜伽。
洗完澡後百無聊賴想找點事做,打開PS4,可是那些遊戲感覺突然變得好無聊。
她又打開投影儀,挑了一部電影,在沙發上看著,慢慢便睡了過去,醒過來時,電影早已播完。
看了下時間,已是深夜兩點,一下睡了6個多小時。
她拿起手機,一個熟悉的微聊暱稱提示消息,她心跳陡然加速,睡意全無,打開了消息,已是六小時前,也就是她剛睡著那會兒。
她身體顫抖著,心酸,委屈,感動,一下百感交集,沒忍住就放聲哭了出來,越哭越大聲,哭聲迴盪在空蕩蕩的別墅,無人傾聽……
良久,平復情緒後,她拿起手機,敲了一行字:
“小翊,媽知道了。”
感覺太平淡,不好,她又刪掉了,
“小翊,媽媽愛你!”
不行,太矯情,又又刪掉,
“小翊,媽媽睡著了,才看到你消息”,也不太好,沒表達什麼感情。
刪掉,最後一想,對哦,此時那邊凌晨四點了,還是先不打擾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手機的另一端,是一個一直在忐忑不安等她消息的人,等到最後失望至極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