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楚嵐……”
“性別?”
“……”
楚嵐不想說話,前方強光下看不清面容的女性沒有理會,自顧自在紙上打勾,圓珠筆刻過紙張的聲音,和房間內隱蔽儀器的嗡鳴聲,在變得清晰的感官中分外昭彰。
“年齡?”
“……”
“年齡??”
女人公事公辦的聲音又問了一遍。
“檔案上面有……你們不是都有嗎!”
被牢牢固定在手銬裏的雙臂上青筋一瞬間暴跳,精疲力盡的青年忍無可忍地朝著審訊燈低吼一聲。
女人頓了一下手中的筆……
但明顯不以為然,繼續在紙上書寫。
楚嵐也冷靜或者說萎靡下來,有氣無力地有一句沒一句回復著。
“楚嵐,男,孤兒,亞裔,今年十九歲,夜城下城區公民,學生時代成績優異……
但高中輟學,文化水準停留在初中畢業。
十六歲時被指控故意殺人,繼而開除雅赫維聖教教籍,因未成年僅在少管所監押一年,期間結識高危人物——燕洛陽。
十七歲進入社會後,主要靠做替身演員謀生。
現獨居,在夜城內人際關係單調淡薄,沒有女朋友。”
女人用手指彈了一下紙張,整理了一下後慢條斯理地念出來,順帶補充了一些。
楚嵐眯起疲憊的眼睛,試圖在拘束帶下偏過頭,似乎感到審訊燈的燈光又刺眼了幾分。
“好好配合,馬上就能出去了。”
女人的聲音很敷衍,像是不會起伏的死水。
楚嵐冷冷地注視前方模糊的人影,直至已經強化過一輪的眼角,都被強光刺激得流出淚水來。
“據監控錄影顯示,你前幾日在片場工作的時候,出現了進化特徵,並且覺醒了異能?”
“是。”
“具體什麼能力?”
“不知道。
沒用過。
你們應該比我更瞭解。”
女人拿起一疊從小窗裏送過來的化驗檔,裝模作樣地翻看起來。
楚嵐腦袋與身體上的多處針眼正隱隱作痛,無法扼制的饑餓感與身體的燥熱也如影隨形。
“化驗過的體液……能削弱異能者能力、以及抑制部分異能量增殖……
但效果明顯弱於常規的異能者壓制儀器和異能量干擾裝置。
呵——看來是沒什麼意義的雞肋能力……”
楚嵐的喉嚨裏咕噥了一下,一向冷靜的他剛剛面對這個女人,竟然生出了無意義的爭辯想法,可能是進化的後遺症……太大了吧。
今年是2019年,夜城最近出現了新的都市傳說,有隨機的一批人類會出現“進化”,神神秘秘的地下論壇上是這麼稱呼的。
說是“進化”,其實初期不過是身體素質的增強,代價則是食欲和性欲超出人類範疇的爆發,初期難以緩解的饑餓無法靠進食緩解……
也許襲擊同類才是最後無法避免的答案,多起襲擊事件是最好的作證。
因為同類身上傳來的香味,遠遠比其他食物更加旺盛。
楚嵐的鼻尖輕鬆捕捉到了女人身上化妝品的氣味……
但更多的是垂涎欲滴的香味。
他咽了咽口水,大腦發燙,目眩神迷。
女人的話還沒有停。
“但也許要恭喜你?
畢竟這麼弱,明顯更容易成為我們的——特遣隊同事嘛。”
“特遣隊?
什麼意思?”
楚嵐皺著眉問。
女人沒有要過多解釋的意思。
“不久你就知道了。
現在,最後問你。
你願意加入白夜公司嗎?”
“不願意會怎麼樣。”
楚嵐冰冷的腔調有些沙啞。
女人的語氣卻惡趣味起來。
“簡單的‘意外’死亡——
或者變成那些瘋子的實驗品。
這倆哪個更好,誰也說不准。”
“……”
見楚嵐沒有被嚇到,女人似乎還有些失望。
“你還有一點時間考慮,我出去一下。
為你準備的‘歡迎儀式’,應該也快好了。
真是群胡鬧的傢伙,羡慕他們的精力。
十分鐘。”
女人起身打開暗門走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關上了審訊燈,讓楚嵐陷入到難得的黑暗裏。
他在黑暗裏枯坐了十分鐘,進化帶來的饑餓與欲望、審訊帶來的疲憊,暫時都還沒能完全壓倒他的意識。
他看了看不加掩飾的無死角攝像探頭,放棄了無意義的逃脫衝動。
“我願意。”
十分鐘後,楚嵐對坐回到位置上的女人說。
女人聽不出情緒地笑了一聲,從桌上推過來一個小儀器。
“按指紋吧,以後就是同事了。”
楚嵐沉默地挪動被手銬拘束著的雙手,十根手指在上面按動了一輪後,小儀器的藍燈噔一聲變成了綠燈。
“你好,楚嵐。”
“……可以放開我了嗎?”
“如果你覺得進化初的暴食欲和淫色欲,已經在控制範圍內了,自然是可以的。
都是為你好。”
女人在審訊燈底下按了幾個按鈕,刺目的白光變成了還算溫暖的黃光。
對面女人姣好的身材展露出來……
只不過依舊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從陰影的形狀中捕捉到她高挑的鼻樑和亮金色的髮辮。
或許是結束了公事公辦,她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不怕我傷人?”
“這裏的調查員恐怕沒有一個會被剛進化的小男孩傷到。”
楚嵐垂下眼。
“希望沒有傷到你這個可愛的小男孩,楚嵐小朋友……順便一提,你這名字挺有趣。”
女人聲音裏有些許調戲的意味。
他沒有什麼反應。
“你真是處男嗎?”
楚嵐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女人又笑了一聲,按下手邊的按鈕,楚嵐手腕腳腕上的電子鐐銬哐當一聲鬆開,收回到審訊桌和椅子裏。
“今晚你應該還不能回家,這麼晚了外面也不安全,就讓你住在我休息室好了。”
女人轉身,打開暗門,朝逐漸適應僵硬身體的楚嵐揮了揮手。
逆著光的門和人影像是工作時下一個片場的入口,楚嵐勉強地笑了一下。
饑餓與躁動交加的他,顫顫巍巍站起來,腳步堅定地往透著光的門口走去,迎接嶄新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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