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下城區擴展區,不知名小街道。
一身高中生打扮的少女背著同伴,健步如飛地在黑暗的小巷中逃跑,沒幾秒鐘,超人的速度就讓她將身後的聖教神甫們甩得遠遠的。
“你的傷還好吧,小軍師……呼……那些狗腿子不知道為什麼愣住不動了……”
活力充沛的水手服少女放下身上的人影,被神術灼傷的異種虛弱地回應。
“暫時死不了……但是我要是繼續待在擴展區,肯定會死的……咳咳……”
清秀的幼年血族咳出了口寶貴的鮮血,又趕緊咽回去。
“……開什麼玩笑啊——被聖教追殺就算了,哪個殺千刀的基督信徒在這時候舉行範圍這麼大但又不是為了殺傷的儀式……平安夜放煙花嗎?!”
高貴的血族們一向很有幽默感……
哪怕是生死邊緣,它也依舊悲憤地吐槽著。
“咳咳……尹鐺,把我帶回組織吧……我在那死不會添麻煩的。”
雖然這個超大範圍的儀式不是為了殺傷……
但顯然它的身體儼然連一點純正的神力刺激都受不住了。
被叫做尹鐺的女孩焦急地擦了擦汗,扭頭看了看中心區那通天的光柱,似乎比傳說中的太陽也並無遜色。
“我帶你去私人醫院!”
“擴展區那幫上網課的……咳——能不把人治死就算名醫了……我還是異種……”
尹鐺把血族背了起來,三步兩步跳上低牆,在“自發營建”的違章建築間繼續飛奔。
“那我就帶你去中心區!
無論什麼時候,「第七要素」絕不拋棄同伴!”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
白倪吩咐完了應對措施,重新把注意力移回到了楚嵐身上。
天才魔術師敏銳地發覺神光離進入楚嵐的身體中間還有一層神秘意義上的隔膜,改造率並沒有那麼高。
“是象徵和映射的問題嗎……?
逆十字……”
要是倒掛起來嗎?
白倪看了眼赤裸的阿格妮絲,她似乎和楚嵐一樣忘我,沒法溝通。
蠢聖女,蠢姑娘。
白倪咬了咬牙,走近楚嵐身邊,抽出劍刃,把他毫無反應的身子顛倒過來又掛了上去。
雙刃劍一拔一插,讓閉目倦怠的楚嵐的臉上也帶著痛苦,好在不用開新的洞。
這個過程有些默劇式的滑稽……
但結果卻已經符合了象徵。
阿格妮絲倒有很開心的理由,因為她不用起身就已經可以用唇輕吻楚嵐的額頭了……
但是白倪實在看不下去,把她拉走了。
楚嵐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他說不出自己看到了什麼,只感覺靈魂通透澄淨,仿佛融入到了最初的光之中,他所處的世界開始遵循著光暗對立的二元論。
他無意識地循著濛濛的光,像是倒掛在十字架上在天平上被看不見的人影拖行。
漫長旅途的最後,楚嵐看見一扇直連天地的門扉,輝煌壯麗……
然而緊緊閉鎖,不見任何打開跡象。
楚嵐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推門。
“啊……”
似藤蔓似麻繩的荊棘刺入全身的痛感讓他回返到了現實,他睜開染上淡金色的眼睛,此方天地正倒懸。
楚嵐茫然地看著和他方向相反的兩名少女,白倪站在他的身邊,抱著胳膊,神情嚴峻;
親吻著他額頭的聖女阿格妮絲那潔白發帶下的棕發散亂,時不時蹭到眼前,遮蔽楚嵐的視線。
儀式已完全結束,白倪收起了手中的幾顆昂貴寶石。
她鼓起惡意打開了身體魔術回路的開關,渾厚的七彩魔力如流水一般裹在天才魔術師的拳上,無需任何術式,進化者一拳將微弱下去的神術構築體打碎。
楚嵐重重地以後背摔在了地上,仰視走過來的白倪那張高傲而絕美的臉。
白倪看著狼狽的楚嵐笑出一聲,然後在他身邊蹲下來,輕輕握住了無法反抗的阿格妮絲的脖頸,修長白淨的手一看就知道養尊處優……
但卻充滿著三階巔峰進化者和現代魔術教育體系培養出的超凡力量。
好在她沒有使力,不然哪怕阿格妮絲皮膚下有加裝的鈦護頸也無法抵禦,已經要被擰斷了脖子。
“楚嵐,你感覺還好嗎?”
“呃……不算太壞……”
楚嵐忽略了不算劇烈的疼痛,相對於體內生出的全新未知力量,這點肌膚之痛當然算不得什麼。
“那就好……你說,我要怎麼處理這個越界舉行儀式的天主聖女?
遣返?
還是直接殺掉?”
白倪勾起刻薄的嘴角,看著依然看不出個人情緒的阿格妮絲,小拇指輕佻地劃過聖女的下巴,後者臉上的紅暈混雜著剛剛的情欲與狂熱,顯然還沒能完全消退。
但阿格妮絲並不退縮,淡然地注視著掌握自己生死的故友。
“我覺得這不算太大的事。”
楚嵐的聲音還有些氣不足。
“你說不算大就不算大了?
跟她做了一次愛,心也就跟著人家了?”
白倪不滿地用皮革包裹的鞋尖踢了踢楚嵐。
楚嵐咳嗽了幾下,白倪果不其然地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阿格妮絲胸腔裏的輔助發聲機械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罐頭笑。
“行了。
你們兩個傢伙。
我去給上面寫報告平下這次神術儀式,公事就算了了。
真是兩個笨蛋,到現在還不穿衣服。”
白倪鬆開阿格妮絲,站起身。
阿格妮絲和煦地微笑著,仿佛剛剛被鎖喉的不是她。
“感謝白倪小姐不殺之恩……阿格妮絲感激不盡,天主教廷必有賠禮。”
“我得去收拾爛攤子,整個夜城都看到了你們倆剛剛搞出來的神跡,楚嵐明天找我交待情況。”
白倪冷笑一聲,走到窗邊。
“至於阿格妮絲,你還是先擔心自己的聖女身份能不能保住吧!”
她一腳踢碎了玻璃,白大小姐仿佛把鬱氣發洩在了死物身上。
白倪從阿格妮絲進來時的那個窗洞跳了出去,落在呼叫過來的飛艇上……
而後飛艇啟動,化作流光一閃而去。
楚嵐的腦子很清晰……
但第一次體驗到不知所措。
身邊的聖女還是渾身赤裸,輕輕把他抱了起來放在床上,背後的機械臂給楚嵐的傷口上噴上了消毒劑,同時將十字刺劍小心地收了起來。
“楚嵐先生,感覺怎麼樣?”
“我的麵團要醒壞了。”
阿格妮絲笑了起來。
這次是人類少女該有的純真和溫柔。
“我會賠你的。
而且還有蛋糕不是嘛?”
“你們羅馬人真的會做東方面食嗎?”
楚嵐躺在床上,無奈而無力。
阿格妮絲取過餐桌上的蛋糕,小臂彈出弑殺異端的殘酷刀鋒,將水果、奶油和麵包一斬而斷,生疏地塞進了楚嵐的嘴。
“我可以學。”
她的動作豈止生疏地過分,控制純粹肉體的能力也存在缺陷,楚嵐被迫要張大嘴巴才不至於變成奶油大花臉。
“唔……那你有很長的路……要走。”
楚嵐艱難地咽下一大塊麵包。
阿格妮絲亮著瑩藍的雙眸,朝楚嵐歪了歪頭,棕發晃動,依然是那份冰冷的俏皮。
“聖誕快樂,楚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