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逢(3)

我的末世女神侍奉隊

左輪山貓 2191 04-10 22:26
與此同時。

距離聚居地二十公里外的一處荒廢村落。

殘垣斷壁間,柳然頹然坐在發黴的沙發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擦拭那只洗得發白的髮卡。

塑膠質地,邊角磨圓了,鑲著的塑膠鑽只剩兩顆還嵌在卡座上,是女兒四歲時纏著她換的。

她把髮卡攥進掌心,硌得生疼。

二十四天前,屍潮從東北方向湧來,鋪天蓋地的菌絲遮蔽了日光,戰士們沖在最前,被潮水一樣湧來的菌蝕體吞沒。

她拉著女兒的手往西跑。

人群擠成牆,她不小心跌倒,爬起來時手還攥著那截細細的手腕,然後不知從哪來的力道,沖散了她們。

柳然回頭時,只看見無數雙驚恐的眼睛、往同一方向擁擠的人影。

女兒小小的頭在人潮裏沉浮,仿佛溺水者最後的指尖。

起初,她憑藉著治療師的身份和威望,糾集了十幾名倖存者,其中不乏她曾救治過的病患,試圖重返聚居地邊緣搜救。

有人幫探路,有人幫放哨,柳然很感激把省下的物資分給他們,承諾找到女兒後加倍報答。

但面對吞沒聚居地的菌群,恐懼擊碎了人性。

第十天,隊伍裏開始有人藉口“尋找物資”離開。

第十六天,只剩三個人。

第二十天,最後剩下的人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

“柳醫生,語晴那孩子……。”

他沒說完就走了。

柳然清楚,只是不敢承認。

這口枯井是她意外發現的。

井水雖淺,但每天能滲出幾桶。

她在井邊開墾了幾壟地,撒下從廢墟裏翻出的菜種。

種子發芽了。

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在末世灰敗的底色裏亮得像翡翠。

然後第三天開始發黑。

第五天,葉片捲曲萎縮,根莖軟爛。

她把爛掉的菜苗拔出來,發現根系纏滿灰白的菌絲。

她換了三個地方,每次都一樣。

土地被污染了。

幾壟枯死的菜苗是最後的希望。

柳然看著窗外,夕陽把天際染成病態的橘紅。

她打開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裏面還剩半包餅乾,一塊巴掌大的黑面餅,幾片果脯。

省著吃,能撐三天。

三天後呢?

柳然握著髮卡,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丈夫。

他不是被菌蝕體殺死的——他們躲的那間地下室很安全,食物也夠。

他死於傷口感染,發燒,說胡話,最後兩天連她都不認得了。

臨死前他攥著柳然的手,嘴唇微動,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她讀懂了。

——照顧好晴晴。

柳然把髮卡貼在心口。

三天。

如果三天後還沒找到語晴,或者食物耗盡,她就用繩子,去地下找父女倆。

至少那裏沒有饑餓,沒有怪物,不會在夜裏反復夢見那只鬆開的手。

國道上,一道黑色的閃電正無聲地撕裂荒原的寂靜。

全地形輪胎碾過碎裂的柏油路面。

柳語晴緊緊貼在宋舟背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狂亂飛舞。

隨著距離聚居地舊址越來越近,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詭異。

植物不再是枯黃,而是呈現出病態的灰白。

樹幹上掛滿了粘稠的絲狀物,路邊的廢棄車輛被厚厚的菌毯包裹,像巨大的蟲繭。

當他們翻過一座小山坡,視野豁然開朗時,宋舟捏下了刹車。

“嘶——”

輪胎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

即使是已經覺醒了異能的宋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感到眩暈。

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居住地,而是真菌的巢穴。

聚居地核心,已經被肉眼可見的厚重菌毯完全覆蓋。

數不清的菌蝕體像蟻群一樣在廢墟間蠕動,密密麻麻,令人作嘔。

而在正中心,曾經的地標位置,高達數十米的血肉巨物拔地而起。

它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血管,隨著收縮向天空噴吐出濃重的孢子迷霧。

絕對的生命禁區。

別說現在的宋舟,就算是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小隊進去,恐怕也是有去無回。

宋舟調轉車頭,打開掛耳設備上的離線地圖,“我們沿著週邊的村落搜。

你媽不可能在裏,她肯定是退到了周邊的安全地帶。”

電摩再次啟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當宋舟駕駛著電摩駛入第三個村落的村口時,安靜趴在他背後的柳語晴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哥!”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甚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她的小手抓住宋舟腰側的衣服,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顫抖著指向前方一棟看似死寂的農房。

“那裏!

在那邊!”

宋舟立刻減速:

“有菌蝕體?”

“不是!”

柳語晴眼淚奪眶而出,“在灰色的死氣裏,有特別溫柔的白色光點……那是媽媽!

那肯定是媽媽!”

宋舟眼神一凝:

“抓緊!”

電門直接擰到底。

黑色的電摩,快速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沖進了荒草叢生的村道。

……

屋內。

聽到院子裏急促的刹車聲,半昏迷的柳然猛然驚醒。

暴徒?

還是怪物?

她赤著腳強撐著來到窗下。

手裏攥著磨尖的實心鐵棍,這是她最後的尊嚴,死也不能死得太難看。

透過窗簾的縫隙,她絕望而兇狠地向外窺視。

院子裏,黑色的怪車旁,跳下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寬大得有些滑稽的衝鋒衣,背著幾乎要把人壓垮的登山包,腦後的馬尾辮在風裏晃悠。

柳然的瞳孔驟然收縮。

太像了。

像到她以為這是臨死前看到的幻覺。

直到那個女孩轉過身,露出了雖然洗得乾淨、卻哭得滿臉淚痕的小臉。

她沖著這棟破敗的黑屋子,用盡全身力氣,撕心裂肺地喊:

“媽——!!”

這一聲,直接把柳然硬撐了二十多天的那口氣,徹底喊泄了。

“噹啷。”

鐵棍砸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柳然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空。

她張著嘴,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氣音,手腳並用地沖向大門,卻因為腿軟,在門檻上重重絆了一下,直接跪摔在地上。

但感覺不到疼,她甚至來不及爬起來,就這樣跪行著,拉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柳語晴撲進她懷裏,力道大得像要撞碎她。

柳然接住了。

她抱著女兒單薄的身體,手掌覆上細細的後背,感受布料下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

“媽在這兒。”

柳然終於發出聲音:

“媽在,晴晴,媽在……”

她反復說這兩個字,像念經,像祈禱,像這輩子只剩這兩個字可以說。

母女倆抱在一起,跪坐在髒汙的門檻邊,暮光把她們融成交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