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看著她瘦得幾乎皮包骨的手腕,心裏被戳了一下。
他卸下背包,從裏面拿出部分食物和水,放在床上。
柳語晴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些“寶藏”,眼神裏似乎還有更加複雜的審視。
“我問你幾個問題,”宋舟說,“你如實回答,這些就都是你的。
怎麼樣?”
女孩用力點頭,眼睛盯著食物,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宋舟。
“你剛才說的菌蝕體,就是外面那些……東西?
它們怎麼來的?”
“不知道……”
柳語晴想了想,“媽媽說,是很久以前,一種特別厲害的真菌爆發了,感染了好多人。”
“你們之前住在哪里,怎麼沒的?”
“往東走,大概兩三天的路程。”
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顫抖,“有幾百人,一個特化級的異能者叔叔守衛,但這次有領主級的菌蝕體,還有好多普通菌蝕體……叔叔打不過,後來……後來他跑了。”
特化級異能者、領主級菌蝕體?
資訊量有點大。
宋舟消化了會,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你說異能者……你也是嗎?”
柳語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避開宋舟的目光:
“我……我是身體強化系的,但年齡小,能力不明顯。”
宋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直白道:
“那能不能……讓我握握你的手?”
話音落下,柳語晴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住他。
宋舟感到莫名的壓力,女孩的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內裏。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極短的刹那。
很快,女孩目光裏的銳利和壓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猶豫。
她咬著已經裂開的嘴唇,糾結半天,才慢慢、試探地伸出右手。
手很小,髒得發黑,指節突出。
宋舟輕輕握住。
“轟”——
火星直接炸成火苗!
能量像開了閘的水往裏湧,槽子肉眼可見地往上竄!
宋舟差點沒繃住表情。
他假裝自然,用拇指蹭了蹭她冰涼的手背:
“手這麼涼,難怪你抖。”
能量漲得飛快,大概五分之一的樣子。
他趕緊鬆開,怕吸過頭傷到她。
柳語晴飛快抽回手,抱在胸前,看他的眼神已經沒那麼防備,只剩濃濃的疑惑。
“吃點東西吧。”
宋舟又將餅乾推過去,“以後先跟我一起走,我儘量護著你,也幫你找媽媽。
但你得聽話,別亂跑。
行嗎?”
柳語晴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宋舟和柳語晴在這棟廢棄居民樓裏安營紮寨。
宋舟負責主要的探索和防衛工作。
他帶著柳語晴,小心翼翼地從頂層開始,向下搜刮。
女孩對這裏似乎比宋舟熟悉得多,知道老式居民樓裏哪些地方可能藏有備用鑰匙,哪些住戶的陽臺可能連通。
他們的搜刮收穫有限,但總算有補充:幾個過期但密封完好的肉類罐頭,幾包真空包裝的雜糧,一些調味料、零食,還有幾瓶未開封的瓶裝水和飲料。
食物和水的危機暫時緩解,但遠談不上安全。
他們只在白天光線充足時活動,夜晚則鎖死房門,用櫃子抵住,輪流休息。
宋舟不敢睡得太死,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每天,宋舟都會找機會“接觸”柳語晴。
有時是拍拍她的肩膀,有時是檢查她手上有無傷口,有時只是遞東西時短暫的觸碰。
每次接觸,傳送門的能量都會有不同程度的增長。
他不敢做得太頻繁或太刻意,怕引起女孩的懷疑或反感。
而柳語晴的反應也很有趣。
從最初的輕微僵硬和下意識躲閃,到後來漸漸習慣。
有時宋舟伸手之前,她會不自覺地把手往他這邊挪一點,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又趕緊縮回去,假裝整理頭髮或衣角。
他們聊得不多,大多數時候是沉默的。
宋舟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柳語晴過去的生活:父親早逝和媽媽相依為命;
媽媽是個沒戰鬥力的治療系異能者,靠幫人處理傷口換取食物;
生活清苦但相對安穩,直到那次毀滅性的襲擊。
柳語晴很少主動問宋舟的來歷。
宋舟只說自己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女孩聽了,只是點點頭,沒再多問。
第三天下午,他們在七樓一戶人家裏有了意外發現:一個小型的太陽能充電板,連帶還能用的戶外電源箱。
雖然電量剩餘不多,但足夠給宋舟帶來的兩個充電寶和手機充幾次電。
第六天,他們在五樓遭遇了意外。
當時宋舟正在撬門鎖,柳語晴在樓梯拐角放哨。
突然,女孩急促地低呼:
“下麵!”
宋舟馬上停止動作,握緊長刀,輕手輕腳走到樓梯邊向下看。
兩個菌蝕體正搖搖晃晃地從四樓走上來。
它們的動作比之前遇到的那個更靈活,身上的菌絲也更茂密,幾乎裹成了兩團灰白的毛球。
不能硬拼,宋舟迅速做出判斷。
他拉住柳語晴,退回到暫時作為據點的九樓房間,鎖好門,用櫃子抵住。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能聽到拖遝的腳步聲在樓下徘徊,偶爾有撞擊門板的聲音,不算激烈。
菌蝕體們似乎沒有明確的目標,單純是遊蕩。
直到傍晚,令人不安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那天晚上,柳語晴蜷縮在房間角落的睡袋裏,很久都沒睡著。
宋舟坐在門邊守夜,盤算著:食物還能撐十天左右,水省著點大概一周。
但傳送門的能量恢復速度,在吸收了柳語晴身上的能量後,明顯加快了。
他每天都能感覺到火苗在穩步成長。
第七天下午,當宋舟習慣性地“檢查”柳語晴手上並不存在的擦傷時,腦海中的火苗綻放,充盈的感覺彌漫開來。
能量槽,滿了。
他只要一個念頭,門就能再次打開。
狂喜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抱起還在茫然的柳語晴,轉了兩圈。
女孩驚叫出聲,隨後被他難得外露的情緒感染,咯咯地笑起來。
這是幾天來。
宋舟第一次聽到她這樣輕鬆的笑聲。
當晚,宋舟用相對“奢侈”的食材做了頓飯:開了個肉罐頭,加上找到的蔬菜雜糧,煮了一鍋濃稠的湯,用來泡軟餅乾,還開了瓶水果罐頭作為甜品。
柳語晴看著這些食物,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們……不應該省著點嗎?
這些能吃好幾頓……”
“今天慶祝。”
宋舟笑著說,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動作他做得越來越自然,“放心,我有辦法。”
女孩將信將疑,但熱湯的香氣最終戰勝了顧慮。
她吃得很小心,像是要把味道都記住。
最後,柳語晴看著碗底剩下的湯,腮幫子凹進去,用力咽下了什麼,但還是把碗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宋舟面前。
“你……你吃吧。
你要出去找東西,要是沒力氣……”
宋舟看著被推過來的湯,胸口忽然有點堵。
他把碗推回去:
“你多吃點才能恢復身體。
我夠了,真的。”
晚上,宋舟很久沒睡著。
他靠在牆邊,看著床上柳語晴小小的睡影,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裏翻騰著複雜的情緒。
回去,是肯定的。
他需要補給,需要瞭解更多資訊,需要制定更穩妥的計畫。
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
天剛濛濛亮,宋舟就起來了。
他將絕大部分物資整理好,留在房間裏。
他只帶了最基本的裝備、一些工具和少量應急口糧。
“語晴,”他蹲下身,平視著剛剛醒來、還揉著眼睛的女孩,“我要出去一趟,去遠點的地方看看,找找更多物資。”
柳語晴的小臉瞬間白了。
睡眠帶來的些許紅暈褪得乾乾淨淨。
她抓住宋舟的衣角,手指用力到發白:
“外面……很危險。
昨天、昨天樓下那些怪物可能還在附近,遠處還有怪叫聲……”
她沒有直接要求跟著,但眼底的恐懼和依賴濃得化不開。
她首先擔心的,是宋舟的安全。
宋舟心裏一暖,語氣不自覺地更加柔和:
“我知道危險,所以得去。
我們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而且水也不夠了。”
他看著女孩泫然欲泣的眼睛,鄭重地承諾:
“我答應過要幫你找媽媽。
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安全回來。
你在這裏等我,鎖好門,誰叫都別開。”
女孩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但她用力點了點頭,鬆開緊攥著他衣角的手。
宋舟背上輕裝後的背包,走到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柳語晴沖過來,從背後用力抱住他的腰,臉緊緊埋在他背上。
宋舟能感覺到她瘦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幾秒後,她鬆開手,轉到宋舟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極快地輕輕碰了下。
像根羽毛掠過,帶著淚水的鹹澀。
“你一定要回來。”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我等你。”
宋舟愣住了。
他摸了摸嘴唇,看著女孩通紅的眼睛和故作堅強的表情,心裏湧起複雜的暖流和責任感。
“嗯,等我。”
他最後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拉開門,身影沒入昏暗的走廊,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
柳語晴站在門口,聽著宋舟遠去,直到徹底被寂靜吞沒。
她關上門,反鎖,又費力地把櫃子推過來抵住。
背靠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抱緊膝蓋,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空曠破敗的房間裏,只剩下她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宋舟下到三樓,找了個堆滿雜物的隱蔽角落。
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
腦海中,門的輪廓從未如此清晰。
他心念一動,“推”開了它。
淡金色的光圈在他面前無聲展開,邊緣光暈流轉。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堆滿垃圾、牆壁剝落、彌漫著灰塵和淡淡黴味的走廊,看了一眼這個破敗、危險、卻又與一個孤獨小生命產生了奇妙聯繫的世界。
跨入進去。
白光溫柔地吞沒了所有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