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迷香

深夜。

天字一號房內的旖旎春色雖已暫歇,那二樓盡頭的下房之中,卻是另一番渾濁景象。

只見屋內陳設簡陋,一張大通鋪橫亙其中,空氣裏彌漫著汗臭、腳臭與劣質燒刀子的刺鼻氣味。

先前那三個對白懿出言不遜的大漢,此刻橫七豎八躺在榻上,鼾聲如雷,此起彼伏,好似震得房梁上的積灰都簌簌落下。

視線偏移,往床腳陰暗處看去,一團瘦小的黑影瑟縮。

藍眼少女雙手抱膝,一身襤褸衣衫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肩頭。

雖是遭受了這般非人折磨,她那好看的眼睛眸卻並未閉上,於黑暗中散發著幽幽藍光,宛若深海遺珠。

由此可見,藍眼少女並未睡著。

就在下一個瞬間,只見她那枯瘦的小手,正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地面挪去。

視線前方,放著一只缺了角的粗瓷盤子,盤中尚餘半個沾了灰的冷饅頭,乃是那三個惡漢睡前隨手丟棄的施捨。

少女這一動作,便牽動了腳踝上的沉重鐵鏈。

嘩啦——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在這鼾聲震天的房內幾乎微不可聞,卻讓少女身子頓了頓,抬頭望向榻上,見那幾座肉山並未動彈,這才強忍著鐵鐐磨破皮肉的劇痛,將手臂極力伸展。

只差一寸。

終於,少女滿是污垢卻指節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幾下,終是將冷硬饅頭扣入掌心。

正欲往嘴裏送去,填一填空空如也的胃囊,忽聽得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

吱呀一聲,門栓被人用利刃挑動。

少女動作一頓,一雙湛藍眸子直直望向門口,眼底光芒閃爍不定。

門外,兩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貼在牆根。

劉萬木雖是一身店小二的粗布麻衣,卻難掩其雄壯如塔的身形,只是一張臉上蒙著濕布,顯得有些滑稽,只聞他壓低嗓門,甕聲甕氣道:

“小姐,這迷香……當真管用麼?

若是他們醒了,咱們豈不是要硬拼?”

少年雖失了憶,骨子裏卻是個實誠人,這般溜門撬鎖、下藥迷人的勾當,著實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心裏難免有些打鼓。

而此時站在他身側的白懿,依舊那身墨色勁裝。

這一身剪裁極度貼身,將她那S形的魔鬼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雖是夜行,她卻走得搖曳生姿,纖細如水蛇般的腰肢輕輕款擺,胸前飽滿挺翹的玉兔更是嬌俏可愛。

白懿聽聞少年所言,一雙勾人的丹鳳眼透過面紗,沒好氣地白了身旁這呆子一眼,低聲嗔道:

“且將你那心放回肚子裏便是。

本小姐這醉生夢死,乃是殺……咳,乃是行走江湖的必備良藥。

莫要多言,趕緊完事走人。”

少女本想說是合歡宗秘制的迷魂香,哪怕是二境武夫吸上一口也得睡上三天三夜,話到嘴邊卻生生咽了回去。

劉萬木倒也沒多想,默默點頭,正欲小心翼翼地推門,卻覺身旁香風一襲。

偏頭望去,只見白懿,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已然搭在門扉之上,隨即勁力一吐,竟是極其囂張地一把將房門大開,自信滿滿的模樣,仿佛是回自個兒的閨房一般。

吱呀過後,房門洞開,一股子混著迷香與腳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看吧,睡得跟死豬一……”

白懿話音未落,一雙媚眼便直直撞上了床腳那兩點幽幽藍光。

在這漆黑如墨的房間裏,兩點湛藍狀如鬼火,透著一股非人的寒意與詭異。

“哎呀!

媽呀!”

饒是白懿這等修為二境巔峰的魔女,此刻也是毫無防備,嚇得花容失色,一聲驚呼,本能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如乳燕投林般,一頭紮進了劉萬木寬厚的懷抱之中。

劉萬木只覺懷中一沉,一股子令人意亂情迷的幽香瞬間鑽入鼻孔。

緊接著,兩團溫熱軟膩的所在死死抵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雖隔著衣物,卻依然能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與飽滿,隨著少女的驚喘,那兩座雪峰在他胸口不斷變形,磨得少女一陣氣血翻湧。

劉萬木下意識伸出大手,攬住了白懿盈盈一握的纖腰。

那腰肢細軟得驚人,仿佛稍微用力便能折斷,入手處卻又特別緊致與柔韌。

是你?

劉萬木定睛看去,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認出了那雙眼睛的主人,心中一絲懼意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驚豔與憐惜。

此時,縮在少年懷裏的白懿也回過神來。

感覺到身後男子滾燙的胸膛,以及腰間那只大手的溫度,俏臉不由得一紅。

想起方才自己那副膽小如鼠的模樣,簡直丟盡了小姐的臉面。

“咳咳……”

只見白懿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極不自然地從劉萬木懷中掙脫出來。

那一刻,她胸前那被擠壓變形的玉乳猛地彈回原狀,顫顫巍巍地晃了兩下,帶起一陣令人目眩的乳波。

緊接著,少女伸出宛如春蔥般的玉指,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角,隨後雙手叉在那極具誘惑力的胯部,柳眉倒豎,對著黑暗中那個瘦小的身影嬌嗔道:

“你這孩子,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還有,為何沒被本小姐的迷香迷倒?”

藍眼少女並未答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男一女,隨後像是確認了他們並無惡意,這才微微偏過頭,將手中那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送入嘴裏,咯吱咯吱地咬了一口。

白懿見狀,美眸微眯,心中暗道:

“怪哉……這小丫頭對此等烈性迷藥竟毫無反應,莫非是妖獸所化的人形?

亦或是某種體質特殊的半妖?”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白懿轉過身,對著劉萬木低聲道:

“大黑,你確定要救她?

這看起來,可不是什麼善茬,這世間之事,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你可聽過?”

劉萬木聞言,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少年不懂那些大道理,他只知道,看著那雙眼睛,心裏就舒服的緊。

白懿見他這副木訥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伸出修長的食指,狠狠戳了戳他堅硬的胸肌,嗔道:

“你是用腦袋想的?

還是用心想的?”

更過分的話少女沒說,她倒也不覺得,這蓬頭垢面的孩子會是什麼人間絕色。

劉萬木老實巴交地回道:

“不確定。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今日沒出手,將來某個日子,我坐在某個地方休息的時候,想起這雙眼睛,會突然後悔。”

這番話出口,白懿那還戳著他的手指猛地一頓。

隨即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憨傻的大個子,心中暗道:

“他不是失憶了嗎?

怎麼說出的話,竟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道偽君子還要透徹幾分?”

這世間諸事,往往便是如此。

若是過度思量,便全是利弊權衡,失了本心;唯有如流水落葉般隨性而為,乍看是癡,深處想來,卻又是大道至簡。

只是……流水終歸要流,落葉終歸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