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禦清流……賈似道這意思是讓我和他的關係停留在暗處?
但我喜歡!
姬博常盯著賈雨村,賈雨村同樣低著姬博常。
四目相對。
賈雨村的嘴角勾了起來。
他在樹林中猜的沒錯,這姬博常絕非流言之中那麼剛正不阿,這人是在沽名釣譽博取權勢!
而且聯想到與姬博常同行的穆念慈,賈雨村眯起的眼睛也蘊藏起了幾分笑意,這為六元魁首也不是那麼的無懈可擊啊——
賈雨村此時腦子裏一肚子壞水,面上笑得卻是彬彬有禮,將剩餘的半句話說完:
“相爺覺得這清官良臣如長江,貪官污吏如黃河,若有人能管束住長江、黃河,使這兩條河不去氾濫,那國家才能繁榮興盛。”
姬博常也笑著,笑得很假……
但語氣卻頗為真摯:
“賈相自比黃河,好氣魄。
只是今時今日的我,怕是連小溪都算不上,談何長江?”
“這點姬郡守放心,賈相心中自有一桿秤。”
賈雨村端起一杯酒,遙遙敬給姬博常。
姬博常聽到對方稱自己為“郡守”,便知自己在這襄陽郡守的位置上應當是穩了——
如今的南宋國官員再多,大頭也都在閻貴妃的閻黨、賈似道的相黨和清流一派之中,他明面上是清流,暗中卻有閻黨和相黨相助,這襄陽郡守的位置簡直不要坐得太穩!
他同樣端起酒杯,與賈雨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蹭!
賈璉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如此融洽,果斷站了起來,抱拳沖著姬博常告罪一聲,藉口尿遁,離席了約有半柱香的功夫……
然後才回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桌子上就只剩下賈雨村一個人在悠哉悠哉的吃著,不由得挑眉道:
“那文曲星走了?”
“當然走了,”賈雨村笑得合不攏嘴,“這位也是個道貌岸然的主,嘴上說著舟馬勞頓,心裏怕是惦記著那穆將軍,還藉口說什麼不宜接觸過多——
嗤,分明就是貪花好色,捨不得春宵一刻!”
賈璉配合地點點頭,入座拿起扇子,點了點席面,道: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無非是輕重緩急罷了……
而且我剛才問了下,那馬車裏坐的同樣是個女子,懷中抱著個嬰兒。”
“嬰兒?”
賈雨村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眼神中閃爍著幾分急切,追問道:
“可是姬博常的兒子?”
“不清楚……
但不重要,我叫人給他們酒水裏添了點東西,放心,不是毒藥,是些補藥,就看他們受得了,受不了了。”
賈雨村聞言點點頭,松了口氣,賈璉雖然草包了些……
但到底是世家大族正兒八經教育出來的繼承人,陰私手段比自己還多,要是自己設計,多半也就想到下春藥和搶孩子了,都是一被發現就會翻臉的行徑……
但這補藥……嘖嘖,可真夠損的!
賈雨村簡單吃了兩口,慢條斯理的收了筷子,看像賈璉,問道:
“二爺可吃飽了?”
“我晚上有個局。”
賈似道點點頭……
然後起身拿起一杯酒倒在掌心灑到身上……
然後朝臉上彈了彈,又一把掀翻了桌子,怒氣衝衝的身子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搖擺不定,吼道:
“他以為他是誰!
敢拒絕相爺……”
賈璉瞧他這副表現,不由得豎了個大拇哥,瞧瞧,這就叫專業……
然後他就跑青樓找姐兒嘬湯去了。
——
官驛中。
姬博常剛回到此地,手中還提著一份食盒,正走到驛站給自己安排的二樓時,看到有個下人正躬身告退,門裏邊赫然是穆念慈,手中還拿著食盒。
和店小二側身而過,姬博常眼中劃過一抹深思,來到穆念慈門前,拱手一禮,道:
“穆姑娘這是從酒樓裏訂了飯食?”
穆念慈瞧見是姬博常回來,生人勿進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和奇怪,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驚訝的問道:
“剛才那人說這是你在春和樓為我們點的食物。”
姬博常也有些驚訝地抬了抬手裏的食盒,道:
“宴無好宴,於是我自己點了份酒食,想先簡單謝一謝穆姑娘和秦姑娘。”
穆念慈眯起眼,後撤半步說道:
“姬先生不妨進來一敘。”
姬博常心中格外滿意,行動上倒也不婆媽,爽快的踏進房間並且主動關上房門,壓低聲音解釋道:
“嘉興知府賈雨村和賈璉便是在樹林中設伏殺我之人,他們本想嫁禍給妖妃閻氏,幸得將軍相救,姬某這才安然無恙。
今日設宴,也是想借勢逼我與他們同流合污,為那奸相賈似道做事。”
“原來如此,姬學士不愧是文曲星下凡,自有文人傲骨,是襄陽城百姓之福。”
穆念慈輕輕頷首,心中對姬博常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她與姬博常同行落座外間,順口解釋道:
“秦姐姐在里間歇息,姬學士稍後,我去請秦姐姐出來吃些東西。”
“穆姑娘客氣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喚我聲伯達便好,我可不敢讓救命恩人對我如此生分,免得讓外人說我怠慢救命恩人。”
姬博常將兩份食盒放在桌上,並未打開。
他那雙猶如黑寶石般耀眼的眼眸裏閃爍著晦暗的光,像是有萬千思緒如流星般在腦海中劃過一樣絢麗。
眼下雖然安穩住了賈似道一邊……
但不知為何閻貴妃那邊遲遲沒有消息,他還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他想了一個損招——在食盒的菜肴裏面下了些補藥,無論吃多少,總歸會有些反應。
他也是豁出去了,今天必須要把圖鑒開了,看看到底能領什麼獎勵!
就在他沉思時,里間忽然響起了秦南琴的低呼聲……
然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顯得有些急促……
等兩人出來時,姬博常下意識地瞧向秦南琴,微微瞪圓了眼。
秦南琴雖是捕蛇女……
但卻是天生麗質,搖曳的燭火下,一對柳葉眉彎若新月,宛若漆點,顧盼生姿的美眸眸光躲閃,含羞帶怯得似要滴出水來……
瓊鼻玉雕般梃直,嫣紅的櫻唇緊緊抿著,白淨的臉上蒙著一層紅霞,頗有種“海棠春睡足”的美感。
她身上簡單套著一襲粉白色的對襟低領長裙,剛開的衣領處不僅能夠看到繡著金鳳的抹胸,還有兩抹膩白的光彩,宛如雪峰美景,坦然的露在眼前。
許是心有淫思,便有神思不屬,姬博常在這一刻驚豔於秦南琴的美貌,以至於短暫失神。
回過神的時候,兩人已至近前,這才趕忙起身,裝模作樣躬身一禮,慚愧的看了一眼秦南琴,視線相接的一刹那,他果斷微怔……
然後趕緊挪開目光。
乾咳一聲解釋道:
“秦姑娘當真花容月貌……抱歉抱歉,是姬某心思不純,無意唐突了秦姑娘,這便斟酒給秦姑娘賠罪。”
說著他的手便伸向食盒。
穆念慈冷哼一聲,拍開他的手,語氣有些冷淡地說道:
“出門在外還是小心些好,你剛剛得罪了賈雨村他們,這食物裏保不齊放了什麼毒!”
話音剛落,穆念慈便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異,她當然不能說是因為姬博常只注意到秦南琴,忽視了自己……
所以自己心底有些不高興,於是她便生硬地解釋道:
“你的命是我救的……
若是在我眼前丟了,豈不是我之罪?”
姬博常的目光下意識在穆念慈和秦南琴之間遊移,看來難怕是穆念慈這等爽朗女子,也免不了攀比,或許這倒是個能利用的點——
秦南琴坐在姬博常對面,俏臉泛紅,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裏仿佛都帶著幾分嫵媚,眸中水光瀲灩。
這並非是她刻意為之,只是因她家捕蛇而生,小時候以蛇膽為食,吃多了後,身上便自然而然有種奇怪的香味,人也變得嫵媚許多。
兩宋之際對女子還沒有太多的限制,只要不是光著身子上街行走,倒也不會有人站出來抨擊什麼“拋頭露面、有傷風化”,更不會將女子的美貌當做攻訐女子品性的武器。
所以兩人也是靜靜地瞧著穆念慈檢查食盒裏的食物。
穆念慈一番檢查下來,什麼都沒檢查出來,眉頭倒是高高皺起,疑惑道:
“難道這酒菜沒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