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鑄鐵熔金的昏黃陽光將天邊的雲彩照映的如血般耀眼，一層又一層像是燃燒的火焰重疊起的晚霞瑰麗萬千，在天空中變幻莫測。

幾只歸家的飛鳥在“咕咕”聲裏或是落在枝頭，或是落在鳥巢邊上，歪著小腦袋，用像是寶石般的小眼睛瞧著下麵坐在椅子上的兩個古古怪怪的兩腳獸。

突然，年老的那個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不顧儀態的喊道：

“什麼？！

你全會了？！”

“都是老師教的好。”

姬博常半開半合眯起的眼簾下，是蘊含著笑意的眼眸。

雖然沒有真正上手……

但是才思敏捷外加博學多才的他，已然將九陰真經的內功篇吃了個透，包括總綱在內，已經不存在任何一處疑惑。

我教，我教，我——

黃裳下巴上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哪里還有半點古板的樣子，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沒問題了？”

姬博常剛想開口，便注意到黃裳眼裏那若有若無的挫敗，頓了頓說道：

“目前應當是理解透徹了，只是具體如何，學生也不敢打保票。”

他是真的理解了九陰真經裏面的“道理”……

哪怕隨便摘出一句話來。

他都能解釋的清清楚楚，講得清來龍去脈。

所以姬博常準備趁熱打鐵，在黃裳面前修煉一番，再怎麼說不得練出氣感來？

通常的武夫修煉是先打熬筋骨，強壯血氣……

等到身體強到一定程度之後，在修煉內功……

然後自然而然的將修煉出內力。

但對於擁有高深武功傳承的門派而言，大多是讓弟子們先修煉招式，同時默記功法口訣，一點一點找尋著“氣感”……

然後凝練出內氣來。

黃裳的九陰真經更是玄幻，直接拋棄了招式，直接從感悟氣感開始，領悟出有“氣”從經脈中運行，才是修煉的開始。

不過姬博常萬萬沒想到，他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便感應到了氣感——黃裳說他悟性超凡，有如此表現是應有之理；

但是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感悟出的氣還沒有凝聚出來，更不要說貫通第一條經脈了。

黃裳也是高高皺起眉頭，一副萬萬沒想到的樣子，連連搖頭歎道：

“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的悟性雖然奇佳……

但你的身體許是在逃到汴京的過程中受了磋磨，底子差，還傷到了根骨，以至於傷到了你的資質，才難以凝聚內力……

而且之後，哪怕凝聚了內力，想要通開淤堵的經脈，也不亞於剔骨之痛。”

“難！難！難！”

強如黃裳面對姬博常的情況都感到有些束手無策，搖頭連歎了三聲“難”。

姬博常也是歎了歎氣，他到底是身穿過來的。

雖然帶的那一身細菌沒對這個世界起影響……

但是他在穿越前被沉重壓力壓垮的身子，卻對他造成了極大影響，平時覺得沒問題，可這個時候才知曉到底有多嚴重。

黃裳可惜道：

“雖說有易筋鍛骨篇可以助你調養身子，經年累月，資質也能好起來。

但你眼下要赴任襄陽，我這九陰真經對你怕是也沒了什麼幫助，為今之計，只能是你在路上小心謹慎……

然後尋些江湖草莽護送你了。”

黃裳的臉上滿是慚愧，闔上雙眼，語氣愧疚地說道：

“若非我與人定下約定，必須要時刻守在皇宮裏，有我相送，你好歹能安全些……”

姬博常連連擺手道：

“老師已經幫了我許多，學生又哪敢讓老師違背諾言？

這一路上學生自會小心謹慎，不讓歹人得逞。”

黃裳點點頭，勉強笑了笑，擺手驅趕道：

“天色不早了，宮門想必已經落了鎖，你今夜便在書庫裏住下，明日再回去吧。”

姬博常並不理解為什麼黃裳和他並無感情，只是多了個師徒之名，就對他掏心掏肺，以至於沒能幫到他，還會覺得愧疚。

但這並不妨礙他尊敬這位老師，他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再恭恭敬敬的告退。

穿越至今，哪怕是面對官家趙昀，他的禮節也沒有如此標準過。

“唉，”黃裳瞧著姬博常有些瘦削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天生的文運種子，卻因為得罪妖妃，被迫去前線與蠻族為敵，如此南宋，當真“難”！

——

姬博常在書庫裏待了兩日……

哪怕是在黃裳的幫助下，也只是堪堪打通了第一條經脈，有資格去修煉黃裳精簡過後的三門武學而已……

但對他而言已是知足。

“為師常認為武功貴精而不貴多，是以如今的九陰真經只有三門武功，一門拳法攻敵，一門身法隨機應變，一門輕功逃遁。

博常，你明日便要啟程，這拳法和身法暫且先放放，且先練習輕功。

雖是臨時抱佛腳……

但總歸能有幾分裨益。”

“這是為師從官家那裏要來的十枚大補丹，你且收好。

你的身體不足，眼下不可勤練內功，以免傷了根基，當勤練易筋鍛骨篇強健身體，每十日服一枚大還丹，當有奇效。”

黃裳從懷中掏出一方黑色小匣子，花紋精細，裏面的東西顯然十分珍貴。

姬博常小心翼翼的將東西收好，再三謝過老師。

正欲拜別之時，黃裳突然說道：

“博常，我既為你師長，便當對你有極高期望。

子夏曾言‘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國語有雲‘日月以為常’，你能以‘博常’兩字點明自身志向不改，並且真的做到，為師甚為欣慰。

你既為我首徒，孟子也曾雲‘達則兼濟天下’，我便贈你‘伯達’二字，願你有朝一日可以兼濟天下。”

姬博常沒料到黃裳突然給自己賜字。

不過這件事情本就該由長輩負責……

所以他也不會拒絕，轉過身對黃裳下拜，語氣篤定：

“不敢忘老師教誨。”

“好好好，你且去吧。”

黃裳瞧見姬博常沒有受到武功進展不順的影響，也是松了口氣，擺手送他離去後，靜立在原地，雙眼凝視內宮半晌，寬廣大袖下雙手緊攥，似是在天人交戰。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風卷起鬢角白髮打在臉上，黃裳才驀然驚醒。

歎息一聲，整個人似乎蒼老了幾分，慢吞吞的坐到太師椅上，垂眸自言自語道：

“該說的話昨日都與官家講明了，希望他能管束住那妖妃，如若不然……”

他的眼裏閃過厲芒，以前他無所求，也就放任這些污穢不去理會，如今既然有了弟子，那就不能讓人坑害了他！

姬博常去襄陽屬於曆練，可要是有人敢下什麼黑手，那就別怪他黃裳不講武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