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汐,勝!”
剛剛結束的擂臺上,終於停下來了刀光劍影。
“承讓了師妹。”
洛汐溫柔的笑著從地上拉起了剛剛被自己擊敗的少女。
少女有些灰頭土臉的……
但是看到洛汐溫柔的笑容,她也不自禁的臉色微紅的笑起來。
“果然還是洛師姐厲害……”
洛汐微笑著搖搖頭,“就僥倖贏了一點點而已……”
少女顯得更是崇拜了,“師姐這麼厲害的人,又溫柔又謙虛……我要能向你一樣就好了!”
洛汐溫柔的點點頭,“你也一定能做到的,何況我也沒有你說的這麼好……走,下去吧。”
洛汐帶著少女緩緩走下了擂臺,看起來如此的和睦。
剛剛下臺,她們就正好看到了旁邊觀看許久的一個少年站起身,然後沒有任何招呼的轉身離開了附近。
“誒……是許念師弟。”
那個少女開口說道。
洛汐眯著眼睛看著對方的背影離去,在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跟他說話比較好。
畢竟兩人的關係目前還是個秘密。
“嗯。”
洛汐平靜的回應。
身邊的少女卻突然說:
“雖然許念是我們宗門唯一的男弟子……
但是他這樣貌放在外頭,也是很好看的吧?”
洛汐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她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不是她說的有什麼問題,而是這樣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
“你覺得他很好看?”
少女下意識的點點頭,絲毫沒有注意到洛汐的眼神變化。
“是很好看啊……”
“難道你想和他雙修?”
突然,洛汐這麼問道。
少女愣了愣,下意識的面紅耳赤起來。
“怎麼會……這種事情也太羞人了吧……我完全沒有想過啦……”
“你最好是沒有想過。”
這句顯得格外冰冷的話語,讓少女終於察覺出來了有什麼不對勁。
她錯愕的看向旁邊的洛汐。
“洛、洛師姐你怎麼了?
是我……剛才說錯話了麼?”
洛汐愣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接著她立馬浮現笑容。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想法對你不好。
畢竟他實力這麼弱,怎麼配你呢?”
“哈哈哈哈,好像也是哈……”
洛汐朝著那個方向望過去,已經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
她暗自咬了咬唇,想到了昨晚的旖旎。
她想獨佔許念。
——
許念沒有去什麼別的地方,而是去向了宗門裏的煉丹房裏。
他找到了一個雙頰有著些許雀斑的年輕女子。
“何師姐。”
禮貌的打招呼,似乎正在處理什麼的何師姐抬頭看了一眼許念。
這個少年無論看多少眼,似乎都能讓人感到驚豔。
可惜的是實力太低了,低的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鴻溝。
想當初這個少年初來乍到歡喜宗的時候,也算是被無數的女弟子踏破了門庭。
畢竟那是宗主沈欲破天荒收回來的第一個男弟子,而且當時的少年就已經算是清秀俊朗了,過了三年多,實力好像寸步不前,長相卻是越來越出眾。
只是……在這個地方長的再好看、也不過是讓他在“繡花枕頭”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罷了。
現在他的住所,已經可以說是人跡罕至了。
除了一些對修行無望,也沒有什麼沖勁、甚至還上了年紀的女弟子對他戀戀不忘,渴望被俊美的師弟破身後擺爛擺的雙宿雙飛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下文。
“是你啊。”
“嗯,上次拜託何師姐幫忙留意的丹藥有了麼?”
許念平和的問道。
何師姐點點頭,“幫你留意了這次有了。”
“那麻煩師姐了。”
許念將一袋子的靈石放在了桌子上,何師姐將其打開。
“兩百枚靈石是沒錯……
但是如果沒有記錯,這是你一個月的俸祿。”
“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而已。”
“但是你要的可不是什麼幫助修行的丹藥,而是療傷的……”
何師姐狐疑的看著少年。
許念卻微笑起來,“嗯,最近有些傷,所以麻煩了。”
但是何師姐卻看著少年,滿臉的不信……
但是她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轉過身從藥房裏頭拿出來了包好的丹藥遞給許念。
許念笑著說:
“如果療效不錯的話,下個月我還會需要的。”
看著許念離開,何師姐皺了皺眉頭,“這分明就不是尋常傷勢可以用的丹藥啊……”
許念離開了煉丹房,他的路線詭異,幾乎是躲開了這個時候從宗門比試擂臺離開會經過的路線。
而是繞到了一個顯得更偏僻,甚至周圍都是雜草與大樹環繞的小徑中。
在小徑旁,有一座顯得簡陋的竹屋,在門口的平臺上,有一把竹椅,是自己親手做的,而在竹椅上正坐著一個身影。
入眼的是她在白色裙擺的下沿微微露出來的修長的腿,往上便是一個臉色略顯蒼白,但是容顏卻是絕美到了極致的少女。
是會讓人懷疑這個世界是否真的這麼糟糕的臉龐,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正望著自己,而最讓人動容的卻是她那一頭的銀色發絲。
似乎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宛如凡塵精靈的少女,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但是許念知道,她此時此刻只能在這裏,甚至餘生的所有時光,都可能要在這裏度過了。
“寧師姐。”
許念走到了她的面前。
寧茴的眼眸上揚了分寸……
但是她的身體卻一動不動。
許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聲問:
“僵直了?”
寧茴的眼珠子動了動。
許念點點頭,“我給你去熬藥,你先等一會兒。”
他直接走入了房間,裏面彌漫著藥香的味道,很顯然不是沉屙在身的人居住的地方,不會有這麼濃郁的藥味……
而這個絕美的少女還是得到了上天的嫉妒,她身患的不只是沉屙這麼簡單,而是活不到二十歲的絕脈。
將水放在火爐上燒著,然後將一些需要熬制的藥材放入其中。
他端來清水來到了身體一動不動仿佛僵屍的少女身邊,然後伸手捏住她漂亮的下巴……
即使命運已經讓她如此的虛弱蒼白了,可是氣質卻更添一種弱柳扶風的嬌柔。
粉嫩的嘴唇被張開些許,許念直接將一枚丹藥喂了進去,然後端起清水送到她的唇邊。
細微的水流從她的唇邊落下,流淌著她白皙的脖頸。
許念直接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脖子,將水漬擦去,手掌輕柔的蔓延到了她的唇角,手指的指肚細緻的擦掉了最後的濕潤。
而從始至終,寧茴的眼眸都在注視他,那仿佛沒有血色的臉頰卻也微微的紅潤起來。
做完了這一切,許念拉過來了一張矮凳子坐在了寧茴的面前。
就這麼看著她。
仿佛能看到她昔日的光彩一般。
寧茴曾經是歡喜宗最出色的弟子,天賦過人,甚至在十六歲就已經觸摸到了逆命境的門檻……
可惜就在這個門檻上,一直沒有被發現的天陰絕脈在她的體內啟動,不僅僅是實力境界迅速的消失,甚至現在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的門前曾經聚集了從四面八方聞訊而來的年輕俊彥,也有同門崇拜仰慕她、甚至口口聲聲說著以她為榜樣的擁簇。
而現在只有雜草叢生。
她的容顏多少人覬覦企圖染指,甚至有人願意奉上一座城池。
而知道她剩餘的時光不過三年光景之後,便是杳無音訊。
許念站起身,拿起旁邊鐮刀,將下頭的雜草砍了個乾乾淨淨。
寧茴望著少年瘦高的背影,從眼眸深處掉下眼淚,碎在地上,碎成了珍珠。
可是當她的四肢逐漸恢復活力之後,她緩緩的伸手擦去眼角的晶瑩,然後看著許念的背影說:
“我說過了,以後就不要來了,為何還要來。”
許念直起腰回頭看著寧茴那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銀色的發絲在空中飄零。
“我沒有答應你。”
寧茴手掌微微的攥緊。
“你要什麼都可以拿走,包括我的身子。
但是以後別來了,再也別來了。”
她的聲線異常的冰冷,就像是一座冰山的溫度。
許念沒有生氣也沒有異樣的神色……
因為從她的眼裏,他看到了一種叫做厭棄的情緒。
不是對自己的厭棄,而是對這個世界,對人生,對活著的歲月,對她自己的厭棄。
許念握著鐮刀走到了寧茴的面前。
他的臉色平和溫暖,如一個燦爛的春日裏,紛飛的飄絮。
“我沒有什麼想要的,只是我還記得一年前,當我如你現在處境這般的時候,我在這裏見到了你。
你還記得你當時對我說的話麼。”
“……”
寧茴的眼眸又開始滲出晶瑩的淚水,少年一如既往的伸手幫忙擦拭。
然後看著她幾乎滿溢水霧的琥珀色眸子。
“活著,就是對命運最好的反抗。”
寧茴緊緊握住許念的手掌,如決堤一般泣不成聲。
許念看著天際的陰雲。
嗯……是個連心情都潮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