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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雜物間裏傳來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疏月知是顧硯舟醒了。
“吱呀”一聲,疏月便踏入屋內。
她指尖微動,一套竹制桌椅從空間戒指中浮現,穩穩落在地面。
疏月斂衽坐下,玉兒也搬了小凳挨著她,圓圓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榻上的少年。
少年相貌普通,既沒有修仙者常見的清逸氣質,也沒有凡俗公子的精緻樣貌,只是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
不過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膚色變得蒼白,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最顯眼的是兩道硬朗的眉毛,此刻卻因疼痛微微蹙著,像是兩把沒入劍鞘的鈍劍,藏著幾分倔強。
身上的粗布麻衣沾了不少塵土血污,洗得發白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顯然是凡間尋常人家的穿著。
只是那衣裳下的四肢已被妥善固定——疏月用靈竹削成的夾板輕巧地裹著傷處,靈蠶絲線細細纏繞,隱約可見夾板下滲出的淡淡藥香,與少年身上殘留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玉兒看著他被固定的四肢,小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衣角,軟糯的聲音壓得極低:
“師姐,他的手……還能好起來嗎?”
雖然知道修仙者有療傷之法……
但看著這般嚴重的傷勢,還是忍不住替這素昧平生的少年揪心。
疏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指尖輕輕摩挲著竹桌邊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篤定:
“我已用靈液續接筋骨,只要好生靜養,總能復原的。”
只是那過程的艱辛,怕是要讓這凡間少年受不少苦了。
她望著少年沉睡中仍緊抿的唇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歎。
疏月拍了拍玉兒的手背,沒接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瓶丹藥放在桌上:
“這是止痛丹,疼得厲害便給他服一粒。”
顧硯舟又咳了幾聲,冷汗浸濕了額發。
胸口的悶痛提醒著肋骨的傷勢,幸而疏月渡入的靈氣如暖泉般流轉周身,才將劇痛壓下了大半。
見有人進來。
他掙扎著想抬眼,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謝……謝仙人救命之恩,小人……小人無以為報。”
疏月指尖輕叩竹桌,清冷的聲線在小屋內回蕩:
“傷好後,我教你基礎吐納法與心法口訣。”
她目光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
“若你十八歲前能到練氣八層,可薦你去木火堂。
那裏主要煉製器具,收徒要求低些……
但你資質尋常,莫抱過多期許。”
話音剛落,顧硯舟眼角便滾下一滴淚,順著顴骨滑落,砸在枕巾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咬著唇沒出聲,只是睫毛顫得厲害。
疏月起身時竹椅輕響,說罷便牽著玉兒向外走去,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少年的低泣聲與滿屋竹香一同鎖在了屋內。
——
疏月領著玉兒走出房門,指著主臥竹屋旁一間雅致的次臥:
“這屋今後便是你的住處,明日起卯時練劍,不得懈怠。”
玉兒一聽當即垮了臉,圓圓的眼睛瞪得溜圓:
“不要哇師姐!
剛回來就要練劍嗎?”
她還想著趁這幾日好好歇著,跟仙鶴們多玩會兒呢。
疏月轉身望著她,清冷的眉眼間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一年後便是百峰會,你是疏月峰的主要代表,若此刻鬆懈,屆時如何應對其他峰的弟子?”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昨日與魔修的戰鬥你也親身經歷了,修仙一途從無坦途,實力才是立足之本。”
玉兒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好委屈地嘟著嘴點頭:
“知道了師姐……”
看著她蔫蔫的模樣,疏月終究沒再說重話,只是抬手輕拍她的頭頂:
“早些歇息,明日卯時我會來叫你。”
說罷便轉身進入自己的主臥竹屋,木門輕闔,隔絕了外間的月色。
玉兒踢踢踏踏地走進給自己收拾好的次臥,看著屋裏簡單卻整潔的竹床竹櫃,對著空氣小聲嘟囔了幾句,才不情不願地脫鞋上床。
深夜的竹院萬籟俱寂,只有竹葉摩擦的沙沙聲。
疏月坐在床榻上閉目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她的靈識沉入識海,只見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正被層層靈光包裹,隱隱有掙扎湧動之意——
那是此前與魔修對戰時不慎侵入體內的魔種。
“既然無法煉化根除,便只能極力壓制了。”
指尖法訣微動,識海中的靈光驟然強盛幾分,將那團魔氣死死鎖在中央。
魔氣翻湧得愈發劇烈,卻始終無法衝破靈光的禁錮。
她輕籲一口氣,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壓制魔種需耗費極大心神,長此以往終究不是辦法……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月光透過竹窗灑在床沿,將她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竹屋內外,唯有晚風與識海中的無聲較量,在寂靜的夜裏悄然持續。
——
淩晨的微光剛從雲海盡頭探出頭,疏月峰的竹院裏已響起“咻咻”的劍風聲。
玉兒穿著輕便的練功服,在院中揮劍起舞,朝陽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
沒一會兒便讓她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忽然,雜物間方向傳來幾聲咳嗽,玉兒動作一頓,圓圓的眼睛轉了兩圈,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她手腕輕抖收劍入鞘,提著劍快步走到顧硯舟的屋前,推門時還不忘回頭望了眼疏月的竹屋,見沒動靜才溜了進去。
其實疏月喚醒她之後就出門了。
屋裏的石桌上放著一枚瑩潤的仙果,是昨日疏月從主峰帶回來的。
玉兒拿起仙果,又找來角落裏的搗藥器,三兩下就把仙果搗成了細膩的果醬,盛在一個青瓷小碗裏。
她端著碗坐到床邊,笑眯眯地看著剛醒的顧硯舟:
“這是仙果哦,可甜啦。”
見顧硯舟疑惑地望著自己,玉兒舀起一勺果醬晃了晃:
“我們修仙之人早就辟穀啦,不用吃飯,靠吞吐靈氣就能轉化靈力。
但你們凡人不一樣,得吃五穀雜糧,靠腸胃吸收養分將其轉化為生存所需的靈力才行。”
顧硯舟喉嚨動了動,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我也能修行嗎?
就像仙子們這樣?”
顧硯舟想報仇。
雖然仇人已經被殺……
但太弱還是不行……
這次他失去了最親愛的母親,下次就不知道失去了的是什麼了。
“當然可以呀!”
玉兒爽快點頭,隨即又有些猶豫地抿了抿唇,
“只要有靈根就能修煉,只是……”
“只是資質太差了,對嗎?”
顧硯舟沒等她說完便輕聲接道,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玉兒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時失聲愣住,只好用小勺挖了一勺仙果醬,輕輕遞到他嘴邊:
“先吃這個吧……
這個九鳳桃,無核,你們凡人吃了可至少抵擋七日不饑渴,且可好吃了。”
顧硯舟微微張口含下,清甜的果香瞬間在舌尖化開,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連四肢的隱痛都減輕了幾分。
他望著玉兒認真喂他的模樣,眼角忽然有些濕潤——
這般細緻的照料,只有兒時牙齒沒長齊時,母親會將食物嚼爛了喂他,沒想到如今竟能從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這裏感受到相似的暖意。
“謝謝仙子。”
他聲音微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感動。
“硯舟不知該如何感激,方才仙子有話不妨直說,我都能聽進去。”
玉兒見他眼眶紅了,連忙擺手笑道:
“不用謝啦!
你太可憐了,幫你一下是應該的。”
她又舀了一勺果醬遞過去,陽光透過竹窗落在她臉上,映得那雙杏眼亮晶晶的。
玉兒把最後一勺仙果醬喂到顧硯舟嘴邊,晃了晃空碗笑道:
“我叫嬋玉兒,不用叫我仙子啦。
雖然聽著好聽……
但人家有點不好意思呢。
你叫我玉兒姐就行,你是顧硯舟對吧?
那我叫你硯舟好啦。”
顧硯舟含著果醬輕輕點頭,喉嚨裏發出“嗯”的回應。
他此刻滿心想下床磕頭道謝,奈何四肢被固定著動彈不得,只能將這份感激深深記在心裏。
等玉兒收拾碗碟時,他才輕聲問道:
“玉兒姐,我的資質……到底差到什麼地步?”
玉兒用手指抵著下巴,坐在床邊認真解釋:
“靈根分十品,品級越高吸收靈力越快。
像我就是八品靈根呢!”
說到這裏她挺了挺胸脯,小臉上滿是自豪,隨即又拍了拍顧硯舟的被子。
顧硯舟被拍的痛的要死……
但顧硯舟不敢發出聲響。
“以後在這峰裏有事就找你玉兒姐!
我可是掌門後人,當年掌門回凡間後人家族探親,發現我資質好就把我帶回宗門啦,掌門很寵我呢。”
見顧硯舟望著自己出神,玉兒忽然想起他那“泯如雜草”的一品靈根,連忙吐了吐舌頭:
“哎呀跑題了!
說回靈根——吸收速度特別重要,直接關係到境界提升快慢。
除了靈根,體質也很關鍵。”
她掰著手指細數。
“比如大師姐雲鶴真人,是九品靈根加天生道體,修煉時能更好地抑制心魔,突破心魔劫的把握特別大;
疏月師姐是天生劍體,對劍意的領悟速度比我們快好幾倍,天生就是練劍的料子。
還有四師姐——”
提到四師姐,玉兒撇了撇嘴:
“還有那個兇神惡煞的四師姐,她是六品靈根,卻有媚體,學媚術特別快。
打起架來總會用媚術誘惑你,然後打個出其不意,就像前日打那個魔修後,真搞不懂她為什麼要跟那個偷雞摸狗的糟老頭結為道侶,八成是圖人家什麼東西吧。”
陽光透過竹窗斜斜照進來,把玉兒的劉海染成暖黃色,她肌膚如玉般瑩潤,櫻桃小嘴一張一合地說著。
顧硯舟看著看著竟有些出神,連忙轉回心神專心聽講。
玉兒還在滔滔不絕:
“你可千萬別遇到四師姐。
雖然短期見不到她……
但她凶得很,跟潑婦似的!
可在她那賊眉鼠眼的道侶面前,又跟青樓女似的賣弄風騷,出了這檔子人物,宗門都被其他派背地裏笑了好久。”
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顧硯舟耳邊。
“她今天對你留在宗門意見可大了,你以後能走了千萬躲著她!
這些話你可別說是我說的,不然我死定啦!
反正我就給你一個人說了。
那潑婦知道了,我就知道是你說的,到時候你可別怪你玉兒姐心狠手辣。”
顧硯舟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將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裏。
竹屋裏靜了下來,只有陽光落在地板上的光斑輕輕晃動,空氣中還殘留著仙果的清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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