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地下洞穴中,熱浪滾滾,平臺下方的赤紅巖漿不停翻涌著,不時發出爆裂的炸響。
李誠希只覺得呼吸也彷彿漸漸有些困難,似乎吸進的空氣一直到了肺里,也是滾燙的。在這個感覺上隨便走一步都會踏出火星的地方,前方那只白色的六尾狐貍,卻依然安靜地躺在那里,看去倒似乎很享受一般。
他站在原地,望著前方,心中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向前走去,同時,他下面襠部卻升起了一支帳篷,一柱擎天,直視狐貍。
這個平臺長而窄,一直向前延伸到巖漿湖面的深處。隨著李誠希越走越近,周圍的溫度也越發的熾熱,幾乎到了讓人無法忍耐的地步,但熱度只是一瞬間便消失了。
不知是這炙人的溫度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對六位狐貍起了欲望),李誠希的喉嚨乾的厲害,但他絲毫也不敢分心,一雙眼,緊緊地盯著那只狐貍。
他走到了離它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距離近了,看的也更真切了些,他心中忽然驚覺,這的確是一只漂亮的狐貍,純白的皮毛從上到下,特別是在這個如火焰地獄的地方,竟也是如雪一般,不要說有一根雜毛,便是連一點烤焦的痕跡也沒有。
只是,不知道它是雄性還是雌性。它的眼是閉著的,兩眼之間輕輕皺著,彷彿有一絲痛苦,掛在牠的眉間。
李誠希看著牠,心中卻閃電般轉過無數念頭,從小池鎮到現在,他聽到的都是這里有一只“三尾妖狐”盤踞為害。但據說里面還有一頭六位狐貍,而且還是“男“的,呸,呸,難道自己對這狐貍起了邪念?這可是“雄性生物呀”。
不過他記得,從周一仙的記憶中得知,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山川靈秀,亦多妖魔鬼怪。故老傳說,狐貍乃禽獸之中的聰慧之種,多有修煉成妖者。而在狐妖一族之中,有一脈最具靈氣的,便有一個特別處,那便是修行越高、道行越深的,其尾巴之數也就越多。
李誠希摸了摸下巴,困惑道:“會不會修煉越高,連性別也改變了呢?”
看著眼前這只六尾狐貍,李誠希心里咯登了一下,竟然想去給它驗明正身。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那只六尾狐貍,彷彿突然從深深的睡眠中醒來一般,尾巴微微晃動,頭顱輕擺。
隨后,它張開了眼睛。
黑色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著身前處,李誠希的英俊的身影。
李誠希似乎想做壞事但被發現了,心中微有一驚,虛心地退后一步,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不料那只六尾白狐只是看著他,身子卻依然趴在那個青石窩中,沒有一絲動手的樣子。
一人一狐,就這么彼此對峙著。周圍沒有什么聲音,有的只是彷彿已存在萬年的巖漿湖面,依然翻涌發出的聲響,卻顯得那么遙遠。
空氣依然炙熱,飄蕩在人狐之間。
“少年郎。”嚶然有聲,彷彿還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那只狐貍的口里發出,打破了這里的沉默:“你到這里做什么?”
難道是狐貍一族的習性?都那么喜歡叫人少年郎的?而且這聲音好偽娘,對方是不是由泰國來的人妖狐。也不知道誅仙里有沒有泰國。李誠希轉念之間想到。
李誠希從這只狐妖的聲音里,又一次肯定了這只狐貍可能是“人妖狐”,而且身上有傷病,所以說話才這么有氣無力,他沉聲道:“你們這些妖孽,為害世人,我是正道門下,今日就要為民除害,一“槍”征服你。”
曰!我到底說什么呀!對方可能會是人妖狐,自己怎么能說征服對方呢?想想都感覺到惡心。李誠希抖了抖身子,目光從六尾狐貍的身上移了過去。
六尾白狐看著他,目光閃爍,沒有發怒,也沒有譏笑,只是就這么淡淡地看著他,半晌,它才移開了眼光,平靜地道:“好志氣啊!”
李誠希怔了一下,隨即皺眉道:“你少來這套,真惡心,你這人妖……你這妖狐,快快起身,我……”
“你是要殺我吧?”六尾白狐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平和地問道。
李誠希不料它這么直接地說了出來,反而窒了一下,但立刻醒悟過來,道:“你們這些妖狐為禍世間,害人不淺,我殺你乃正道所為!”
李誠希說得正義凜然,但內心卻在想:“真惡心,說出這番話來,也不怕風閃了舌頭,看來正道不適合自己。自己還是適合邪魔外道好一點,無拘無束,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六尾白狐橫過頭來,眼中彷彿有幾分譏笑,又有幾分蒼涼,道:“少年郎,我看你年紀只怕還不過二十吧?”
李誠希哼了一聲,道:“笑話,小爺我可已經活了不下萬年之久,你見到小爺也應該磕頭拜謝前輩。”
六尾白狐微微低頭,彷彿突然有幾分感慨,低聲道:“萬年之久?你們人類在修道之上,真的是得天獨厚。我們狐族千余年艱辛修練,你們中資質好的,卻只要個幾百年便勝過我們了,就像上官那個老傢伙……”說到這里,它忽然停了下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看向李誠希,緩緩道:“少年郎,你說你年紀有萬年之久,又怎么會不知道我們狐族是否真的為禍世間、害人不淺了?”
李誠希冷笑一聲,道:“你那個三尾妖狐的同伴,日夜騷擾小池鎮居民,掠去牛羊無數不說,還殺傷人命,已經被我槍服于我,你還是快快投降,報出自己真實性別,否則別怪我手段粗暴為你驗明正身了。”
六尾白狐沉默了一下,道:“不錯,這事我聽她說過了。的確如你所說,三日之前她去小池鎮時,那父子二人竟敢出來阻擋,正好那日我病勢又重,她心情不好,便將那不知死活的兩個蠢人殺了。”
李誠希怒道:“小爺問你是男是女,快快道來。”
六尾白狐卻是淡淡道:“我是男或女對你很重要嗎?”
李誠希大怒,戟指怒道:“當然重要,我從來不殺老弱婦幼,若你是女的,我便放你一條“生”路,若是男的,我讓你下閻王殿報道。”
六尾白狐卻沒有動彈的意思,依然趴著不動,淡淡道:“你說的世間,又是什么意思?”
李誠希又是一怔,心里念頭轉過,忽然間不知怎么,看著眼前這只六尾白狐,隱隱約約的,彷彿在深心的某處,有個莫名的聲音在叫喚著他,強暴它,強暴它。
白狐的聲音依然還在繼續:“在你的眼中,所謂的世間,便是由你們人族當家作主的吧?天生萬物,便是為了你們人族任意索取,只要有任何反抗,便是為禍世間、害人不淺,便是萬惡不赦、罪該萬死了,對吧?”
李誠希看著它,面無表情道:“我給你三秒的時間。”
白狐視若無睹李誠希此刻的表情,置若罔聞他的警告,它依舊說道:“但是,你可曾想過其他族類的感受?那些被你們人殺了、吃了的禽獸,又是什么感覺?說到底了,不過是因為你們人族強大而已,禽獸無力反抗,只得束手就戮。”白狐的聲音平淡地繼續著:“既然如此,我們狐妖一族比你們一些人類強大,那殺了你們一些人,又有什么?反正這世間,本來就是弱肉強食而已。”它笑了笑,望著李誠希,道:“你說呢?”
李誠希瞪著它,抿緊了嘴唇,不屑一笑,道:“三秒已經過了,看來我得使出一些我個人認為卑鄙無恥的手段了。”
白狐還真的無視李誠希,自言自語地道:“還有,就算在你們人族之中,又何嘗不是如此?你們修真煉道,到如今長生還未修得,卻彼此爭斗的不亦樂乎。所謂的正道邪道,其實還不是只在你們自己嘴里說的,無非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
它又笑了笑,望著李誠希,重復地道:“你說呢?”
李誠希合上了眼,仰起頭,深深呼吸。他憤怒的差點真的要把這白狐強暴的念頭,但隨著他深深的呼吸,很快他平靜下來了。白狐也沒有說話了,似乎說了這么多話以后,它也感覺有些疲憊。
良久。
“給你面子你不要。”李誠希突然道。
白狐向他看去,發現他已睜開了眼睛。對方明亮的眼睛,帶著邪邪的笑意正看著它,讓它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狐族一族犧牲在焚香谷,而你僥幸盜走玄火鑒。”李誠希哼了一聲,冷冷道:“還有你的傷,告不告訴我你的性別隨便你。”
白狐忽然皺起了眉,眼中有光芒閃爍,訝道:“你怎么知道的?難道真的像你所說一樣,你存活萬年歲月?”
李誠希不答,但手中突然閃現出一道火紅色的光芒,玄火鑒出現在他手中,光芒漸漸亮了起來,就像火在燃燒一樣,映著他的臉色,變幻不定。只聽著他的聲音道:“既然不想知道,也不想治療好自己的傷,那我只好采取暴力手段,看看你是男是女。”
火光如許,騰騰而來,竟是蓋過了無處不在的熾熱紅光,如大山橫下,排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