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按,便按到了三更天。
琅翎跪坐在榻邊,一雙手,按在她後頸、肩胛、脊背的幾處大穴上。
他動作極輕極穩,指腹帶著一股溫熱的欲氣,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渡入。
那欲氣一入體,竟與那作亂的太玄劍氣,隱隱相抗起來,如溫水漫過寒冰,將那股盤踞的陰寒,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雲曦只覺渾身的劇痛,竟真的,緩解了大半。
她緊繃了多日的身子,也漸漸軟了下來。
“舒服些了麼?”琅翎問。
“嗯……”
雲曦半闔著眼,聲音軟得不像話,“你……你這手法,倒是……”
她沒說完。
一股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腦袋一歪,竟就這般,枕著琅翎的手,沉沉睡了過去。
琅翎看著她。
月光從窗櫺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此刻卸去了所有的戒備與端莊,只餘下一片安恬。
她的呼吸,綿長而輕,如一只終於尋到了巢的鳥。
琅翎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另一只手,並指,點在眉心。
一粒豌豆大小的、七色流轉的光點,自他眉心緩緩逸出,懸於他掌心上方三寸處,如夢似幻。
欲種,成了。
“仙子。”
他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你且睡。”
他屈指一彈。
那欲種,便如一顆無痕的流星,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雲曦的眉心。
只見她渾身,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隨即又微微蹙起,似有什麼活物,鑽進了她靈臺最深處,正與她封存多年的、那兩團火,無聲地,握了握手。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面頰上,浮起兩團極淡的酡紅。
那豐潤的唇,無意識地,逸出一聲又輕又軟的囈語:
“……熱……”
琅翎替她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他背倚著廊柱,望著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第二重了。”
他低聲道,像是對這滿院的夜色,又像是對自己。
“往後的路,還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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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上官雲曦做起了夢。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衍天宗的雲端蓮臺,寶相莊嚴,受萬千弟子朝拜。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蓮臺,竟生出了無數滾燙的藤蔓,順著她的足踝、小腿,一路攀爬而上。
那藤蔓所過之處,泛起一陣陣酥麻的戰慄。
她想去掙,卻驚覺渾身綿軟,半分力氣也使不出。
藤蔓愈纏愈緊,愈撫愈深,鑽入她的衣襟,攀上她的胸口。
那兩點,被什麼東西,狠狠一夾,一碾。
“啊……”
一聲壓抑的、陌生的呻吟,從她唇間逸了出來。
藤蔓不依不饒,纏著她的腰,將她的雙腿,緩緩分開。
她只覺身下一涼,隨即,有什麼滾燙粗硬之物,隔著薄薄的衣料,狠狠一頂——
“啊——!”
上官雲曦猛地睜眼。
入目,是正屋的天花板,和窗外漏進來的清冷月光。
她大口喘息著,一顆心怦怦狂跳。
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而那雙股之間,更是傳來一陣黏膩溫熱的異樣——
那地方,濕得不像話。
她,又做了那樣荒唐的夢。
“心魔……”
她顫聲低語,“定是心魔……”
她強自鎮定,運起清她強自鎮定,運起清心訣。
“心如止水,月照寒潭……萬般雜念,皆是虛幻……”
那三百餘年的水月觀心訣,本是她的立身之本。
可今夜,那心訣竟似失了靈。
她越是默誦,心越亂;
越是想要靜,那雙腿之間,便越是一陣一陣地,湧起那夢裏的餘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下身。
褻褲,已經透了。
那一小片濕痕,在月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無聲地,嘲笑著她。
“怎麼會……”
她喃喃,聲音發顫,“不過是……不過是傷勢亂了心神罷了……”
對。
是傷勢。
是那太玄劍氣。
是劍傷未愈,氣血逆行,才勾起了這些不堪的雜念。
上官雲曦這樣安慰著自己,卻不敢再想下去。
她怕再想,便要想出那個答案來。
那個,她死也不肯承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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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
琅翎盤坐在板床上,眼睫低垂,唇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眉心那粒欲種,此刻正與他心神相連。
透過那欲種,他能清楚地“看”見,隔壁正屋裏,那個清冷仙子的靈臺,正翻湧著怎樣一片情潮。
那被冰封百年的色欲,今夜,第一次,被撬開了一道縫。
一絲暗紅色的欲氣,自那裂縫中,無聲地,逸了出來,與那粒潛伏的欲種,纏繞、共生。
“種,已經活了。”
琅翎心道。
欲種入體,非一日之功。
它要生根,要發芽,要與宿主的神魂,慢慢長成一體。
到那時,她便再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欲望,哪些是別人種下的蠱。
她會以為,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那深淵的。
琅翎緩緩睜開眼。
天邊,已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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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雲曦起得極早。
她似乎刻意避著琅翎,天未亮便去了院中,打坐療傷。
可打坐不到半炷香,那劍氣又發作起來,她悶哼一聲,身子一歪,險些栽倒。
琅翎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穩穩地,扶住了她。
“仙子。”
他低聲道,語氣關切,“你臉色不好。
昨夜,沒歇好吧?”
雲曦渾身一僵。
她猛地想起昨夜那個夢,想起夢裏那滾燙的藤蔓,想起自己驚醒時,那濕透了的褻褲。
如今,這個在她夢裏作亂……不,是救了她、又夜夜為她推拿的少年,正扶著她的胳膊,那溫熱的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肌膚。
她的臉,騰地,紅了。
“沒……沒事。”
她別過臉去,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慌亂,“你……你先鬆手。”
琅翎依言鬆開,退後半步,垂首而立,模樣乖順。
雲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望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少年,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少年,救了她兩回。
無親無故,孤苦無依,卻待她這般掏心掏肺。
她上官雲曦活了三百餘年,從未欠過誰。
這份恩情,若是只用些靈石法寶打發了,未免……太薄。
“琅翎。”
她忽然開口。
“弟子在。”
“我見你根骨……尚可。”
她斟酌著措辭,“且你如今,家破人亡,孤身一人。
若你願意,我可收你為徒,帶你回衍天宗,正正經經地修行。
總好過,在這亂世裏,顛沛流離。”
她說這話時,神色是難得的鄭重,還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琅翎抬起頭。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先是一怔,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近乎惶恐的驚喜。
“弟子……弟子……”
他嘴唇哆嗦著,似是不敢相信,“弟子何德何能,能得仙子……不,能得師尊垂青!”
他說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琅翎,拜見師尊!”
他這一跪,磕得又急又響,磕得雲曦心尖,都跟著一顫。
“起來起來。”
她忙伸手去扶,聲音裏,已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地上涼。”
琅翎順著她的手,緩緩起身。
他垂著頭,藏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的光。
師徒。
顧長閑說,背德之欲,是七欲之魁。
而師徒亂倫,恰恰是這背德裏,最濃、最烈、最醇的一味。
他方才還苦於,該以怎樣的名分,才能名正言順地,待在這仙子身邊,日日夜夜,采她、種她、馴她。
如今,這名分,她自己送上門來了。
“師尊。”
琅翎抬起頭,臉上,是一派失而復得的、暖融融的孺慕,“從今日起,弟子這條命,便是師尊的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
可那心裏,卻是一片冰涼的、志在必得的雪原。
“師尊啊師尊。”
他心說。
“你親手,把最該提防的人,放進了自己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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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無咎城的燈火,一盞盞地,亮了起來,又暗了下去。
東廂房裏,琅翎獨坐窗邊,望著正屋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知道,從今夜起,一切,才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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