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穎蘭把手裏的果籃放到床頭櫃上,輕輕壓住了林周試卷的一角。
周穎蘭也注意到了林周的試卷和筆,不禁又多看了林周幾眼。
都這時候了。
他還在做試卷嗎?
周穎蘭不理解林周的想法,林周也不需要別人的理解。
他想給李玲玉拿個高考狀元的稱號回來,以後逢人就說“她是高考狀元的媽媽”,而不是一個被人說閒話的離異帶娃的中年女性。
當初李玲玉帶著林周淨身出戶的時候,那群親戚可沒少說閒話。
或許是察覺到了周穎蘭的到來,本該睡著的李玲玉也發出了一絲聲音,那雙眼睛也漸漸睜開,第一眼,她就先看到了自己的兒子林周,然後又看到了周穎蘭。
周穎蘭見李玲玉蘇醒,立刻上前問好:
“玲玉,你怎麼樣?”
李玲玉眉頭微微皺起,那雙平日裏總是透露著沉穩的眸子裏露出幾分疑惑:
“你是?”
說話間,李玲玉把手指和食指輕輕搓著,似乎是在搓撚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周穎蘭捕捉到了這一個小動作。
周穎蘭把目光看向林周,林周也明白周穎蘭的意思,於是做出回答:
“周阿姨,我媽她失憶了,醫生說是逆行性遺忘外加左手左腳骨折軟組織挫傷,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啊!”
周穎蘭的眼睛睜大,瞳孔微縮,明顯為這個說法而感到震驚,眼裏露出歉意。
自己的好友兼員工發生了這種事情……
而她居然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周穎蘭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好,玲玉。
我是你的閨蜜,我叫周穎蘭。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李玲玉的聲音裏帶著疑惑:“閨蜜?”
周穎蘭點頭:“對。”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李玲玉又把頭看著林周,臉上露出一絲紅暈和不好意思:
“那個……林周是嗎?”
林周點頭,上前一步:
“媽媽,我在。”
“那個,我餓了。”
李玲玉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睛裏透露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特有的純真。
林周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確認是已經到飯點後,對著周穎蘭說道:
“周阿姨,接下來麻煩你陪著我媽媽了,我去給我媽買飯。”
“去吧,這裏交給我。”
周穎蘭朝著林周擺了擺手,“我陪玲玉說會兒話,說不定真的能想起些什麼。”
“好。”
林周最後看了一眼媽媽之後,就轉身離開病房。
——
林周不是醫院的員工,他沒法前往醫院餐廳打飯,考慮到媽媽的身體情況,他決定到外面給媽媽打飯打菜。
李玲玉現在需要恢復,林周決定給李玲玉買份皮蛋瘦肉粥,再準備幾分小菜,到時候也能養胃。
看到皮蛋瘦肉粥,林周會心一笑,他想起了以前。
“周周,來,嘗嘗媽媽剛做好的皮蛋瘦肉粥。”
“這個蛋好臭,不吃。”
“哈哈,這個叫皮蛋,單獨吃是臭臭的……
但是媽媽給你做成粥了,來,嘗嘗。”
“好吃。”
小林周還是吃完了那份皮蛋瘦肉粥。
那時候,李玲玉就那樣溫柔地看著他,看著他把一整碗粥吃得乾乾淨淨,眼裏滿是笑意。
笑著笑著,淚花就出來了。
但是林周又回想起了那個十四歲的晚上,那個悶熱的夏天,以及那個晚上做的那場夢,他忽然又感覺無比的恐懼。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對母親的感情沒有那麼純粹,摻雜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一邊是深愛且敬重的母親,一邊是自己那無法宣之於口的骯髒且下流的欲望。
林周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感覺害怕,感覺恐懼。
他害怕自己會傷害李玲玉,害怕自己會對李玲玉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而且,這份恐懼還在隨著年歲的增長如瘟疫一般在心底蔓延。
林周真的很害怕,心底的那只名為亂倫的怪獸,終有一天會突破名為道德的底線,對李玲玉做下一些人神共憤的事情。
林周也是一個青春期的少年,他也對異性有想法……
但是他卻知道,哪怕再有想法,也絕不能以故意傷害為前提,更別提那人是比他生命重要的母親……
不然那算什麼愛,那充其量就是仗著別人的愛胡來的人渣罷了。
母親,那麼美好的詞,不應沾上背德的污穢。
林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在乎自己的未來,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在乎李玲玉,有的事情一旦跨過了。
那就真的毀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小夥子,你的粥好了!”
林周正沉浸在自我否定之時,老闆的聲音傳遞了過來,將林周喚醒。
“哦,好。”
林周掃碼,付好了錢以後,接過老闆手裏的皮蛋瘦肉粥,他還要去給李玲玉買幾個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