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四十歲的李玲玉,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力扛過來……
但是現在林周眼裏的李玲玉是一個四十歲的外表但內裏只有十六歲的少女,會因為疼痛而出聲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林周趕忙上前:
“醫生,請輕一點,她怕疼。”
林周想要試圖去抓媽媽的手,想要給她勇氣……
但是考慮到剛剛那個情況,林周還是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李玲玉眼睛斜瞄過去,她注意到林周臉上的緊張,那緊張,是裝不出來的。
“行了,小夥子,別緊張。”
醫生處理完傷口,重新貼上紗布,一邊摘手套一邊笑著調侃:
“也就是皮外傷,看著嚇人。
你這兒子當得,比這當媽的還嬌氣。”
剩下的就是手臂和腿上的傷了,李玲玉的病歷卡上寫了,左手和左腿有著骨折,皮膚破皮。
醫生也給李玲玉換好了藥。
林周看著醫生:
“醫生,我媽媽她以後會留疤嗎?”
“留疤?”
醫生平淡一笑,“放心好了,不會留疤的,傷口不深,就是要住幾天院多觀察一下。
畢竟最大的問題還是頭部問題。
逆行性遺忘和腦震盪可不是小事。
再說了,你媽媽這歲數了,留不留疤都沒什麼意義了吧,又不是要找對象。”
林周臉色一變,他臉色凝重的去看李玲玉,果不其然,發現李玲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林周想著:現在的母親只有十六歲的心智,驟然間聽到關於年齡的問題,肯定是很敏感。
醫生換好藥以後,推著車離開了病房,就留下了林周和李玲玉兩人在病房內。
林周送走醫生,輕輕關上門。
轉過身時,他看到李玲玉正死死盯著窗外的一棵梧桐樹發呆,眼眶紅紅的,嘴唇緊緊抿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倔強著不肯說的樣子。
林周輕聲開口:
“媽媽……還疼嗎?”
林周還是想要去牽媽媽的手,給她力量。
此刻的李玲玉跟林周記憶中是完全不一樣的,以前的李玲玉堅強、勇敢。
雖然有著女性的柔美……
但是柔中帶剛,與此刻嬌弱的狀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狀態。
“不要你管。”
李玲玉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睛閉上。
林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走到床頭櫃前,把已經冷掉的水倒進垃圾桶,重新從飲水機裏接一杯溫開水,放在床頭櫃前。
“媽,喝點水吧。”
林周坐在李玲玉病床前,眼中滿是關切。
林周對母親是有著男女之欲……
但是他一直在壓制著自己的內心。
他對李玲玉更多的是愛而非欲,他一直害怕自己內心的那頭怪獸跑出來傷害她。
此刻林周心中的愛和責任是戰勝了他對李玲玉的欲望,他現在眼中的關切是做不得假的。
李玲玉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的眼睛此刻以一種探究的目光看向林周:
“林周是嗎?
你多大?”
林周看到李玲玉詢問自己,立刻坐直身體:
“17歲,目前在上高三。”
李玲玉:“你說,你是我兒子?”
林周點頭:
“是的。”
“親生的?”
“如假包換。”
李玲玉的臉垮了下來:
“那我今年多大了?”
“40歲。”
李玲玉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一覺醒來,自己居然就失去了二十四年的時間。
她直起上半身,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卻不想扯到了額角的紗布,“嘶”了一聲。
林周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後只是虛虛地護在半空:
“別亂動,剛換的藥。”
李玲玉瞪了他一眼,也沒力氣再折騰。
她靠回枕頭上,眼神有些空洞。
“那你爸呢?”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才問出這句話:
“既然我有兒子,那我肯定有老公吧?
他……他是誰?
長什麼樣?
帥不帥?
是不是……是不是像劉德華那樣?”
林周的臉僵住了。
他沒法回答李玲玉那個問題,他不想再打擊李玲玉,難道跟她說她老公是個賭鬼,是個沒用的爛人,純畜生一個嗎?
看到林周的臉色,李玲玉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她沉默了一下,輕聲問道:
“難道,我過得不好嗎?”
林周也同樣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回答母親的話:
“你和那個男人離婚了,你和他是在大學裏認識的……
但是他好賭、家暴,最後你受不了了,帶著我淨身出戶了。”
賭博、家暴、離婚、淨身出戶,這四個詞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李玲玉的臉上,戳破了她對未來的幻想。
她的眼睛裏滿是錯愕,仿佛在說“遇人不淑,離異帶娃,這就是我的歸宿嗎?”
李玲玉頓時感覺全身冰冷。
在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後,李玲玉指著自己的頭,語氣裏帶著點哭腔:
“那我的頭是什麼情況?
是那個男人打的嗎?”
“這個是意外。”
林周上前,輕輕抱著媽媽,“媽,別怕,我在。
我會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