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修行

龍背之上,流雲飛逝。

我手捧那卷《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心神沉入其中,依循書中所載之法,搬運周天。

那股狂暴的純陽真氣,在我刻意的引導下,漸漸變得馴服,如涓涓細流,潤澤著四肢百骸,穩固著我初入煉氣境的根基。

隨著功法運轉,我周身漸漸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霧氣,那是我體內過於旺盛的陽氣,無法盡數收斂而逸散於外的表徵。

霧氣蒸騰,帶著一股灼熱之意,緩緩向四周彌漫開去。

“喂!”

一聲帶著惱怒的嬌喝自前方傳來,打斷了我的修行。

我睜開眼,只見敖欣兒那巨大的龍頭又扭了過來,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練的什麼鬼功法!

熱死了!

本姑娘的龍鱗都要被你烤熟了!”

她抱怨道,巨大的龍首不耐煩地晃了晃,鼻孔裏噴出兩道白氣。

我剛欲開口解釋,娘親清冷的聲音便自龍頭之上傳來。

“不過是些凡俗的壯陽補腎之術罷了,上不得臺面。”

我聞言一怔。

敖欣兒聽了。

那雙豎瞳裏的怒火竟化作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得意。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哼,原來是個銀樣镴槍頭。

罷了,本姑娘不與你這等腎虛之人計較。”

說罷,她便扭回頭去,再不理我。

我臉上漲得通紅,心中卻明白,娘親是不願讓她知曉我純陽聖體之事。

“你且小心些,莫讓陽氣外泄太多。”

娘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調侃,“否則,這身子骨虧空了,到了床上,怕是又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撐不住。”

我被這莫須有的調侃弄得面紅耳赤,窘迫地低下頭,按照她的指點,愈發小心地收束心神,將那逸散的陽氣盡數納入經脈之中。

如此,又行了一日。

當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入雲海,敖欣兒龐大的龍軀開始緩緩下降。

她精力雖盛,但終究不是鐵打的。

下方,一條碧綠如帶的大江,在暮色中蜿蜒流淌。

“便在此處歇息一晚。”

娘親吩咐道。

敖欣兒發出一聲低吟,尋了一處江畔的開闊草地,穩穩降落。

龍軀落地,銀光一閃,她已化作那身著白裙、嬌小玲瓏的少女模樣,氣鼓鼓地走到一旁,尋了塊乾淨石頭坐下,自顧自地生著悶氣。

我安置好行囊,在江邊升起一堆篝火。

娘親自江邊緩步踱回,月白的身影在跳躍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她在我面前站定,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大樂賦》,你這兩日看得如何了?”

我心中一凜,連忙起身:

“回娘親,已通讀熟記。”

“哦?”

她鳳眸微挑,“那我便考考你。”

“書中言,男子陽精,有清、濁、厚、薄之分。

何為‘龍虎之精’,何為‘敗絮之精’?

二者於雙修之道上,又有何不同?”

我不敢怠慢,將書中內容脫口而出:

“回娘親,‘龍虎之精’,其色如汞,其質如膠,氣味清正,乃是氣血充盈、神魂完滿之兆。

以此精元雙修,可助女方伐毛洗髓,增益修為。

而‘敗絮之精’,色黃質稀,腥臭不堪,乃是酒色過度、本源虧空之相,此精無益,反倒會汙了女方陰元。”

敖欣兒在一旁聽著,豎瞳中滿是鄙夷,忍不住出聲吐槽:

“粗俗!

滿腦子都是這等污穢之事的雄性。”

我被她一說,更是面紅耳赤,卻無從反駁。

這兩日,我奮發修煉,苦讀淫書,腦子裏想的,念的,確實都是……都是幾日後,與娘親……

娘親並未理會敖欣兒,繼續問道:

“書中載有‘房中七損八益’,以固本培元,何為七損,何為八益?”

我定下心神,接著背誦:

“七損者,一曰絕氣,二曰溢精,三曰……”

夜色漸深,江水滔滔。

我一人背,娘親一人聽,敖欣兒則在一旁,時而發出嗤笑。

待我將那“七損八益”盡數背完,娘親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尚可。”

她淡淡評價一句,“早些歇息吧。”

說罷,她便走到一棵大樹下,背倚樹幹,盤膝而坐,合上了雙眼,氣息卻絲毫沒有衰頹。

我知道,她是在為我們守夜。

我與敖欣兒各自尋了地方,和衣而臥。

篝火嗶啵,江風徐來,帶著水汽的微涼。

我閉上眼,腦海中卻依舊是娘親那逆光而立的剪影,與那一聲如冰泉叮咚般的輕笑。

此夜,再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