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載哲出現了。
看到緊隨其後的崔成煥和鹹兆厚的身影,我不禁心想:啊……果然追到這裏了嗎……
——真廢柴……你以為這樣逃過來就沒人知道?
想減肥?
早就該把肥肉減掉再來吧小子……
——呃……對不起
不到兩小時的夢幻時光結束了,氣氛變得冰冷刺骨。
周圍的同期們三三兩兩返回生活區,最後只剩下我、他們,還有彩莉。
彩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哦……彩莉小姐……怎麼回事呀?
和我們廢柴哥挺親嘛?
看這濕透的樣子……你們兩個激烈地幹什麼壞事啦?
嗯?
鹹兆厚那充滿獨佔欲的態度絲毫未變。
正當我為他在彩莉面前展現這副模樣感到羞恥時,她突然開口:
——能幹什麼,當然是運動啦……兆厚下次也一起吧?
多虧載哲教得超好……
——??
[彩莉不行……說出來就……]
——這廢物能教人什麼?
崔成煥的嗤笑伴隨著這句臺詞勒緊了我的心。
求求了……千萬別出事……
——他說以前在外界社會運動過所以討教了點指導……說是當過教練?
對吧載哲?
——就這貨還運動?
哈……彩莉你瞎說什麼……你是太天真還是傻啊?
就這體型能是練過的?
就算撒謊也得編得像樣點
——咦?
不是嗎?
載哲明明說過自己當過摔跤選手和教練吧?
激動起來的申載哲讓彩莉陷入混亂,而我正墜入難堪真相的深淵……雖說是自找的,但絕不能這樣結束。
我按著申載哲的肩膀,犯下了用強硬態度應對的錯誤。
——哎嘿……載哲啊以後也教你,運動沒什麼難的……關鍵是要掌握竅門,明天慢慢教你……整備時間快結束了趕緊歸隊吧……
完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我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就在申載哲表情扭曲要揮拳的瞬間!
——申載哲……冷靜點有什麼好激動的……人家既然當過選手和教練,肯定有獨到見解咯……我們廢柴老師……那就給大家展示下實力唄……
還不如挨一拳……那樣至少能主動退出……雖說對廢柴如我也是需要勇氣的,但崔成煥的一句話讓局面徹底崩潰。
——時……時間不夠啊成煥……
——還有十分鐘呢……花兩分鐘見識下特級評價的實力,我們也好學兩招……怎麼樣彩莉?
聽說指導得很到位,不該正式瞻仰下廢柴大師的實力嗎?
我看向她。
是意識到事情逐漸失控了嗎?
總覺得她也像其他人那樣露出了些許輕蔑。
是因為謊言而失望?
還是被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
雖然沒有回答,但表情說明了一切。
——預……預備開始!
結果慘不忍睹。
從未做過的仰臥起坐讓地面都為之震動,但笨重的身體連一個標準動作都完不成。
想必活像頭紅臉豬崽在咿咿呀呀掙扎。
地獄般的兩分鐘結束後,汗水浸透的身體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羞恥,涕淚橫流的髒紅面孔讓混混們笑翻在地,而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方才還對我微笑的彩莉不見了。
——廢柴這智障廢物呵呵
——天哪我們廢柴變成紅皮豬啦哈哈……
嘲弄聲中,彩莉收拾水壺準備離開訓練室。
——不該找點像樣的玩伴嗎?
我們'傲優越'的成彩莉受訓員,少跟這種靠空降兵混進來的不合格廢品來往
崔成煥的補刀讓我更想死。
這份不同以往的陌生情緒,正撕破我用麻木編織的防護網。
活該……連我自己都嫌丟人,何況是她?
真想當場消失。
她卻突然停步,擋在崔成煥面前:
——空降兵?
不合格廢品?
這事我不清楚。
但你以為自己有資格說這話?
你算什麼東西?
整天拉幫結派欺負老實人,這就是候補軍官的做派?
偷偷抽煙的事以為沒人知道?
每次路過都臭氣熏天沒被抓是走運……還有96號受訓員李恩惠,你倆在交往吧?
明目張膽違反規定搞小動作的——是你才對吧?
崔成煥受訓員!
彩莉狠狠撞開他的肩膀離去。
她留下的真空寂靜中,廣播聲突然響起。
呼,呼。
行政室廣播通知。
今日值日軍官將嚴格檢查各責任清潔區域,請負責洗手間和淋浴間清潔的人員立即前往行政室。
另外,每個生活區派兩人來領取副食。
傳達完畢!
廣播打破了沉寂,我們也不得不返回。
申載哲和鹹兆厚用無休止的笑聲嘲弄我,只有跟在後面的崔成煥臉上寫滿憤怒。
總感覺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不過眼下領取副食才是首要任務,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反正這件事也就這麼糊弄過去了……晚上點完名後,十點整播放的「冥想時間」廣播結束,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彩莉的身影始終縈繞在心頭。
雖然各中隊、小隊接受培訓的順序不同,不主動去找她就很難碰面,但我還是感到無比愧疚。
[真是無可救藥的廢物……真廢柴……]
幾天後輪到夜間站崗。
訓練營有數千人,每天安排幾人一組輪值,確保每名受訓員在培訓期間至少承擔一次夜間執勤。
雖然本質是訓練環節,但大家都傳言這會影響評分。
無論如何,我依然惦記著彩莉。
不過這次執勤卻成為我難以忘懷的時刻。
淩晨兩點,拖著疲憊的身體換好制服,交接後抵達崗位。
作為副手,我核對接班內容等待主崗。
從女兵人數更多的74訓練隊、四樓生活區方向傳來軍靴聲響——我沒提前查看名單,頓時嚇了一跳。
“達伊姆……”
“呃!”
帶著睡意的低沉嗓音卻格外溫柔,撓得我耳廓發癢。
是她。
“彩……彩莉……”
“嗯……”
互喚姓名後,我們沉默著依照無線電裏值日軍官的指示和培訓流程繼續執勤。
身為精英的她毫不遲疑履行著主崗職責。
當然我也盡力了……好吧,其實一直偷瞄她的側臉導致分心也是事實。
待基本事務處理完畢,我們陷入無事可忙的狀態。
準確說只有我手足無措——她正高效利用時間閱讀配發的《受訓員手冊》。
不知過了多久,是她先打破沉默:
“這個……要吃嗎?”
鳳梨味的果味達從她裝著壓縮餅乾的兜裏掏出來,估計是配發的副食飲料。
“啊?
謝……謝謝”
我下意識接過飲料罐卻捨不得打開,正摩挲著罐身時,旁邊傳來拉環聲響。
“來乾杯~咣當!”
她將蘋果味果味達碰向我的罐子,仰頭喝起來。
雖然有些尷尬,我還是配合著打開飲料。
“唔……咕嘟……達伊姆……”
她突然放下罐子,“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
差點噴出來的飲料被我硬生生咽回去,鼻腔火辣辣的。
“咳……什……什麼?”
“沒、沒什麼!
就隨便問問……我開玩笑的……”
她那短暫試探仿佛窺見了我心底的陰暗。
雖說生理上的吸引力確實存在,但這次感覺截然不同。
是連日積累的愧疚與羞恥嗎……難道真如她所說,我對李彩莉動了真心?
(而且總偷瞄她胸部……被發現了?)
“那……那個……上次對……對不起……”
“嗯?
什麼事?”
莫名湧上的道歉欲讓心臟狂跳。
她會怎麼反應?
挨一巴掌反而更痛快吧……正胡思亂想時,她輕聲道:
“達伊姆……我啊……從沒因為那件事恨過你。
我覺得誰都會想偽裝自己……這是人的本能,連我也不能免俗。
女生那些特權般的小心機……本質上不也一樣嗎?
嘿嘿……當然不是說我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