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百把多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襄州聚居地的邊緣。
趙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沖安天河說道:
“指揮官,歇會兒吧,有人扛不住了,正好吃午飯。”
“再走一段,老K他們在前面預備好了東西,去那裏休息。”
“是!”
趙虎領命離開,繼續朝著前方跋涉。
隨著融入人類社會的時間夠久,他們這些克隆人老兵,越發的有些人味兒了。
這是好事,免得像剛出兵營那陣,冷冰冰的不愛吭聲,沒少讓人誤會他們眼高於預,看不起普通人。
半小時後,街邊已經看不到人煙,安天河也到了地方。
前方一棟大樓裏探出一個腦袋,沖著眾人主動揮了揮手:
“都趕緊進來烤火吧,肉都下鍋半天了。”
那是老K的手下,是提前專門等在這裏的。
“到前面樓裏休息。”
趙虎轉頭對著同伴們喊了一聲。
那些體能跟不上職業軍人的苦力如蒙大赦,總算能休息了。
從江城出發一路坐的大卡車……
因為這持續糟糕的天氣,已經陸陸續續都拋錨丟在路邊了……
原本就不多的雪橇車基本都被開路前鋒騎著,除非你是病號……
不然根本沒資格坐上去。
零下四五十度的氣溫,還要踩著沒過小腿那麼深的積雪跋涉三個小時,對於很多人來說能要掉小半條命。
所以,最後,這段路途,都是靠著兩條腿走一段,歇一會的。
不少人對這趟差事都有了怨氣,覺得帶隊的有點強人所難了,趙虎也幾次詢問是否要讓人停下來休息……
但安天河都沒搭理,冬季這嚴寒,是越學越想歇,眼看就要到了,還不如咬咬牙多走一段。
一群又冷又累的人走進大樓,看到裏面的景象後齊齊愣住。
大樓裏有十幾個背著槍械的青壯男人,他們正在火堆旁準備著午飯,走進大樓後,寒冷立刻被火焰擋在了外面。
但這顯然不足以讓人吃驚,真正讓他們看愣了眼的是停在一旁擺放齊整的幾十輛半舊不新的皮卡或麵包車。
“這……”
苦力們有些欲言又止,好半響才問道:“哪來的?”
“搞來的唄,難道是現造出來的啊?”
接待他們的人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安天河笑著走到爐邊坐下,立刻有手下遞來熱水。
他喝了口水,對著那幫自然人招呼道:
“愣著幹嘛,趕緊歇會兒吧,一會兒吃完飯就坐車繼續趕路。”
相比他們的震驚,安天河的手下倒是淡定得多。
他們在來的時候,只帶了十幾輛摩托,知道指揮官有提前準備,今早出發前警衛營的人也說了前面準備了足夠的車輛……
等接近聚居地的時候,再用。
這是老K接到指令,四處湊齊了開過來的,專門留了十幾個人在這看守。
安天河可不想在聚居地搞一個大車隊招搖過市,啥事沒做就讓人發現他帶的這支隊伍,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索性招來些舊車分散分批悄悄溜進城,再慢慢彙聚到跟老K約好的地點碰頭。
見到這麼多皮卡和麵包車,人群裏迅速響起了議論聲,不少人心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都變得興奮開心起來。
十幾公里靠人走,勉強還吃得消。
如果要趕行程的話,路上指不定得累死幾個身體弱點的……
但有了交通工具就輕鬆多了。
帶苦力的工頭那是相當興奮,一屁股坐在趙虎邊上勾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道:
“隊長,你們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
趙虎悠哉悠哉摸出煙遞了一支給他:
“我還有兩百斤老鼠藥,你吃不吃?”
工頭哈哈一笑,接過煙點上,沒再繼續刨根問底,他混跡社會多年,適可而止還是懂得的。
負責接待的班頭站在一旁、朝著後進來的人員熱情地招呼道:
“放開了吃,不夠再煮,別撐著就行。”
幾只大鍋裏盛著滿滿當當的燉肉,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不少人頓時看直了眼,這他媽肉比湯還多,就算是災變前,也沒幾家開得起這樣的伙食!
何況是如今命比紙薄的年月,這甲方很有實力啊!
一群人拿出餐具,排著隊上來打飯,放飯的人動作也很豪爽,量給的很足,跟學校的食堂大媽,完全是相反的風格。
歡聲笑語伴著菜香在大樓內彌漫開來,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久別的笑容。
一個被安天河雇傭來的小夥子美滋滋地抱著飯盒湊到鍋前,期待地看著打飯的人手裏的勺子。
打飯大哥瞧了他一眼,沖他問道:
“你是後邊胡天亮的建築隊那隊的吧?”
小夥子點點頭:“嗯,大哥,快給我打菜,我都餓死了。”
大哥盛出滿滿一勺肉,小夥子的嘴笑得快裂開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只見大哥像是犯了癲癇一般,連續抖了幾下勺子,勺裏的肉頓時少了一半多。
“別別別,別顛了,大哥!”
大哥沒理他,癲癇再犯,又顛了兩幹……
直到只留下幾塊肉後才滿意地點點頭,送進了小夥的飯盒裏。
小夥心都碎了,幽怨地看著打飯大哥,心裏把大哥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看個毛,你小子肚裏沒油水,吃了今天就得翻腸子,浪費糧食。”
“什麼叫翻腸子?”
“就是腸胃受不了這麼大的油,拉稀,明白嗎……媽的,說的我沒胃口了,趕緊走,下一個。”
“那他們怎麼吃那麼多?”
“人家園區裏招來的,伙食好,兩天就有一頓肉,油也足,腸胃受得住。”
“再給點吧,來之前說好了每天有肉吃,路上還是兩倍食物配給的。”
“那幾塊夠了,你緩兩天再加量,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別,我都三個禮拜沒吃過肉了,你讓我解解饞行嗎?”
“真的會翻腸子,不騙你,楊帆那傻小子當初就差點沒把自己給拉死。”
“我不怕!”
“媽的,要吃不要命。”
大哥罵罵咧咧地放下勺子,拉開衣服摸出手槍,“肉沒有,槍子吃不吃?”
小夥臉色一苦,縮了縮脖子扭頭就走。
萬惡的食堂打菜人,工人階級與你不共戴天!
趙虎接過手下遞來的食盒,看了看裏面噴香冒著熱氣的豐富飯菜後感歎道:
“指揮官,現在還沒開工呢,就吃這麼好?
萬一把他們胃口養刁了咋辦?”
一旁的安天河笑笑:
“這幾天路上辛苦,吃好點,也給他們養養身體,到了地方可就沒這麼好的伙食了。”
大鍋飯好吃不到哪里去,比家裏的小灶差遠了。
但是得看什麼時候,現在這條件能有這麼多分量,已經算是相當好的伙食了。
趙虎大口吃了一筷子肉菜,一邊咀嚼一邊琢磨著,指揮官到時會把基地車安排在哪里落位呢?
雪地裏,七八輛皮卡和麵包車分成兩列隊伍,以35公里的時速在襄州市區週邊的街道上穿梭。
這是首先出發的第一梯隊,後續會有其他的車輛,分散入城匯合此時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了不安全。
災變初期發生了不少車禍,很多的路都是堵著的,還有不少街上停著車,沒人清理。
只有後來被軍隊清理過的主幹道可以保持行使暢通。
但即便如此,不少地方還有被汽車撞倒的電線杆和路牌沒有完全清理乾淨,障礙物很多。
安天河有意下令放慢了速度,以免出意外。
坦白講,把車摔壞了他未必會在意……
但要是翻車損失人手那他就得心疼了。
畢竟從那麼遠帶過來的隊伍。
這些半舊不新的車輛,老K撤出人手,緊趕慢趕總共就只搞到一百輛出頭……
而且品牌都不統一……
若是損壞個零件什麼的都不方便修理……
所以大家都很謹慎。
隊伍的前方,十幾輛雪地摩托遠離大部隊,不斷地彙報前方的路況和消息。
趙虎在前面帶隊,看到人煙都是選擇避開,免得生事。
現在這天氣找人其實不難,看哪里有煙就知道了,不生火是活不下來的。
路上偶爾碰到兩個落單的,十幾輛摩托也不停留,直接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有人沖出來高喊著求助,車隊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倒是有個民兵隊員在對講機裏詢問,要不要將那個求助者也帶上,直接被張龍駁斥。
這的人呆在園區裏有吃有喝,一些家屬甚至都不需要幹活,相對沒有見識過太多難民的慘像……
所以他們的心腸更軟。
相比之下,安天河從重災區帶出來的那些人碰到這種情況已經習慣了沉默。
準確的說要不是因為不想耽誤時間,他們可能還要過去找他們打聽一下附近哪有物資倉庫,有機會就幹一票吃點好的。
有了車輛不再需要辛苦的走路,那些苦力算是松了口氣。
按照現在的速度。
雖然不能直接進入市中心,繞了不少路延長了路程……
但是並不會耽誤太久功夫,估計下午就能到達……
想到這裏,大家心情都挺不錯。
下午三點左右,一行入七拐八拐之下……
終於繞過了市區核心區域,接近了預定地點,不得不說,在這裏不用等紅綠燈,不用忍受超車或加塞,真的讓駕駛者心情非常愉悅。
“指揮官!”
騎在側面的趙虎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句,“現在天黑的早,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風聲太大,加上在行駛中,不喊的話說不清楚話。
“繼續走,去回龍寺附近休息!”
“那最少還得半個小時,天黑了的話不安全。”
“走就是了。”
一行人又騎了半小時,即將到達回龍寺灣。
襄州很大……
但市中心其實就那麼幾個區,對岸北區是經濟比較發達的中心區域……
而回龍寺灣在長江南岸這邊,基本可以算是市郊了。
“隊長,沒看見火光,也沒看到煙。”
趙虎剛準備詢問一下前面的人,偵察兵就通過對講機向他彙報了情況。
“什麼?”
趙虎皺了皺眉,舉起手做了個減速停車的手勢。
車隊慢慢減速,靠在路邊停下。
“怎麼了?”
安天河跳下車朝趙虎問道。
趙虎拉開防風鏡,道:
“老K有一隊人先上路了,和他們約好在附近會合……
但現在天都要黑了,前面卻沒有火光。”
“會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耽擱了?”
張龍也走過來問道。
這麼多車雪天出行是很麻煩的,據老K回報,前幾天募集到了足夠的工人後,直接讓三十個槍手帶著他們先上路到這裏來等待,也算是提前在這裏弄一個補給點,後面來的人可以節省時間。
“不好說。”
安天河下達的命令很清楚,兩天內他們就會前往這裏,提前到這裏的人必須要做好準備工作。
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人卻沒到,這裏距離他們在北岸潛伏的園區也就十幾公里的路程,建築隊一個家屬都沒帶,全是壯年男人輕裝上陣,還有幾輛雪地車開道。
一路上食物管飽。
這樣的條件都無法堅持的人基本可以淘汰,帶過來也是浪費時間。
畢竟他們是要做體力活的,身體就是他們唯一的本錢,連本錢都沒有,浪費什麼糧食。
“他們有武器嗎?”
“有,三十條槍。”
“那不應該啊,火力這麼猛……
除了軍隊和武裝員警沒人攔得住他們。”
一旁的工頭老徐想了一會兒,似乎有話想說。
他想說會不會是內部鬧了什麼矛盾,或者他們撂挑子跑了。
他還天真的以為,這些人都是雇傭來的,雇傭兵哪有什麼忠誠可言,有奶就是娘。
但考慮到這樣說有點得罪人,還有點挑撥關係的味道,老徐還是選擇閉嘴。
不過他要是這麼問了。
安天河估計也不會當回事。
那三十個槍手老K挑的以克隆兵為主,民兵僅占兩成,先不說他們那幾個人翻不起什麼大浪,就算豬油蒙了心想搞破壞,克隆兵們可都不是吃素的。
他們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屠過屍溺的老兵了,對付幾個民兵蛋子手拿把掐的事。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幫人在路上遇見事兒了。
“草他姥姥,哥的烈火金身都差點被吹熄嘍。”
工頭老徐揉了揉被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臉,低聲罵了一句後說道:
“要不要派人到附近看看,反正有車也方便。”
安天河正欲點頭,對講機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
“趙隊長,前面回龍小學裏面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門口全是血和屍體,窗戶玻璃上也是,跟屠宰場一樣,阿亮剛剛說好像看到幾個黑影閃過去。”
安天河眉頭一皺……
想起老K等人遇見變異行屍的報告,立刻命令道:
“都先撤回來!”
“是!”
前方負責偵查的人駕駛著摩托打了個轉。
正欲返回,安天河就看見司機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轉頭看向回龍小學裏。
下一秒,他驚恐地一擰油門,雪地摩托加速沖了出去。
一道黑影從校園教學樓裏沖出,如獵豹一般蹬上廠房的門牌,在橫杆上穩穩地彎腰蹲下,宛如一只大貓,冷冷地看著雪地摩托遠去。
那是個穿著破爛灰色大衣的人,動作雖然古怪……
但看其身形確實是個人類。
安天河迅速拿出望遠鏡看了過去。
這下看清楚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的衣服上有著不少血跡,長相很普通……
但他那雙眼睛卻讓人看了頓時遍體生寒。
那是對豎瞳!!!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安天河的窺探,抬頭朝他看來,
“草!”
安天河放下望遠鏡……
從風衣底下拉出武器,一邊上膛一邊吼道:
“張龍,帶人進樓!”
話音剛落,那個人影站起身猛地一躍。
他就這樣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跳下橫杆。
躍到街道上的一根電線杆上,他沒有停留,而是在電線杆上借力再次一躍,找到了下一塊路牌作為落腳點。
宛如一只輕巧的昆蟲在樹杈間跳躍。
幾個呼吸間。
他就快要追上了正在行駛的雪地車。
那輛車的時速現在可是已經達到了50公里!
“準備作戰!”
趙虎沒有問那是什麼東西,而是直接下達了戰鬥的命令。
這個世界能讓安天河都感到畏懼的東西並不多,那個正在追擊雪地車的怪物就是其中之一。
安天河直接抬起槍口,朝著已經接近到四百多米位置的那個豎瞳怪物扣動了扳機。
如果一定要給隨身物品劃分重要等級,那麼對於安天河來說,槍械必定是最高等級的之一……
即便他已學會了體技六式。
重要到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他都要忍著難受把鋸短了槍托的步槍掛在腋下,用自己大衣蓋住。
除了隱蔽,最重要的就是用自己的體溫保持槍械的溫度。
男人會油嘴滑舌……
女人會鬼話連篇……
但槍不會騙人,鋼鐵不會騙人,槍油也不會,熱脹冷縮等物理定律它們會非常認真的遵守。
你敢讓它著涼受凍,它不高興了關鍵時刻就罷工給你看。
所以Ak能賣的那麼好……
因為Ak就像是個忠實的糙漢子……
即使你偶爾虐待他一下,他也會認真地替你工作。
安天河不喜歡以精密、精准著稱的AR,他就喜歡Ak,喜歡它的耐操和可靠。
不過Ak之間亦有差別,以舉世聞名的AK47為例,世人對它有個巨大的誤解,認為該型號的槍支都結實耐用,能夠適應各種惡劣環境,怎麼打都不會壞等等。
實際上這種想法是錯誤的,AK47沒有那麼耐用,只有前蘇聯生產的那幾千萬支才當得起這個評價……
而所謂蘇式武器生產成本低,是指土作坊山寨版的成本低……
而前蘇聯自己生產起來……
成本一點都不低,且相當捨得用料搭料,在關鍵零部件上,都用了鍍鉻處理,連槍托都是紅木的,因此才讓AK47有了可靠耐造的國際聲譽……
而相比之下,東歐和國內仿造的AK47品質都趕不上,遠遠稱不上可靠耐造。
可惜20系槍族突擊步槍的口徑太小,他手裏只保留了一把9毫米口徑的QSZ193手槍,也就能湊合用用,另外,他專門搞了一把老AK47隨身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