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穴市長江南岸。
青龍山側下,常樂寺內。
一座古樸陳舊的寺廟建築群,坐落在樹蔭掩映的深處,往日也並不多的遊人散客此時不見蹤影,佛堂內更是不見僧眾,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處守衛嚴密的臨時軍事單位。
這裏曾經生活著四五位擁有度牒的僧眾……
由於本地的常樂寺並非著名景點……
所以過著基本上與世隔絕的清靜生活。
然而就在幾天前,一夥軍人打扮的隊伍抵達了這裏,他們還算客氣的將僧眾請離了這裏,隨後快速將這座默默無聞的寺廟變成了江淮集團先鋒部隊的前線指揮部。
士兵們將寺廟的幾間屋子改造成了堡壘,在臨街道上、窗戶口搭建掩體,同時在廟宇周圍還放置了防空火力點,甚至修築了簡易的防禦工事。
構築陣地是一門很講究的學問,對於當地習慣了安逸生活……
從未經歷過戰火的僧眾或附近居民來說,這屬於平時根本見不到的東西,最初他們還以為是軍隊內部搞演習……
直到幾天前山下江邊傳來陣陣的槍炮聲,還有數艘水面船隻、以及直升機的轟鳴,他們才發覺不對勁。
而帶來這一切巨大改變之人,正是江淮集團擔任這次突進任務的合成營營長(副團級)楊諒中校。
作為江淮集團精銳的前鋒營長,他對於輕步兵戰術與現代多兵種混合火力搭配的理解和運用,可以說是達到了出類拔萃的程度。
畢竟,能從江淮集團脫穎而出,單獨領兵第一個攻入目標區域的人,絕非是等閒之輩。
不只是構築陣地。
包括從內到外的防禦部署,前出預警偵察部隊、以及陣地巡邏隊的巡邏路線,都是由這位中校營長親自規劃的。
也正因為如此,當安天河的水面艦隊在江城北部的粵漢碼頭補給完油料物資,沿著長江快速東下,剛出現在黃石港區的時候,指揮部就收到了最新的前方情報。
“……當前可以確定的是,目標艦艇為三艘056A型護衛艦,以及十二艘022型隱形導彈艇,外觀很新,不像是緊急啟封的老舊裝備……”
楊諒中校看著翻譯過來的加密電文,眉頭擰在了一起。
實施此次突進任務前,他們對荊楚省的軍力情報都經過細緻的摸底和總結,這些艦艇根本不在他們的統計名單上,就像是憑空出現的大型裝備。
“056A型護衛艦。
雖然是早已被海軍淘汰的老舊艦艇……
但其配備的8聯裝紅旗-10近防導彈;
雙聯裝鷹擊-83反艦導彈發射;
76毫米隱身艦炮;
30毫米艦炮等武器……”
站在電報員旁邊的機要參謀,認真觀看了資料庫中搜到的國內退役艦船武器各項數據後,沉思良久之,神色凝重的道:
“來者不善哪,這些人恐怕不好對付!”
尤其是鷹擊-83反艦導彈和三聯裝反潛魚雷,這將對他們之前準備的巡邏艇造成近乎碾壓式的巨大威脅!
這不光遠遠超出他的預料,恐怕連江淮大本營那邊都完全沒想到。
最讓他搞不清楚的是,荊楚省這幫傢伙到底是從哪兒弄到那麼多的舊型艦艇的?
楊諒此時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但眉宇間儼然已是陰雲密佈。
發起攻擊的這幾天……
由於一切推進的太過順利,連他自己都有些暗自得意飄飄然。
沒想到,逼迫對手亮出的第一張反擊牌在轉瞬之間,就將他目前的優勢幾乎全部抵消,甚至還有反推到江淮地界的風險。
此時,楊諒才重新端正了態度,再次審視荊楚省這個對手,並告誡自己每個地方的底蘊都萬萬不能小覷……
何況原本就是國內中部地區經濟發展迅猛的大省。
不過倒也不必太妄自菲薄……
至少這一次確實是把江城那邊可調動的潛藏軍事實力給試探出來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算是正中下懷,達到了試探攻擊的主要目的。
唯一值得擔憂的是——這是否對方全部的戰爭潛力,或者說,他們還有多少底牌沒有亮出來,未來還會增加多少變數……楊諒看向站在一旁的參謀,用慢條斯理的語氣說道。
“既然他們能一下動用這麼多舊型號的艦船……
而且還不是退役封存的那批舷號,那就說明——”
機要參謀吳勳齊心思靈活,立刻接道:
“說明江城造船廠那邊一直就有戰略儲備用的艦艇……
而且數量還不少!”
“可是——”
吳勳齊忽然話鋒一轉,“這不符合國防部近年來的作風啊!
又不是剛建國那會兒……
為了三線建設,儲備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這些艦艇的規模可不是那些輕武器可比的,且型號也過於陳舊了。”
楊諒輕輕搖了搖頭,道: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知道的,包括江淮大本營那邊。
江城造船廠早期只能為海軍建造、維修、改進和銷毀柴油潛艇、登陸艦、掃雷艦和輔助船隻,近年來也建造過輕型護衛艦。
不說031型、033型R級常規潛艇,035型“明”級潛艇,039型、039G/G1型“宋”級潛艇,041型“元”級潛艇,072型、072-Ⅲ型大型登陸艦,連6610型、6605型、081型掃雷艦他們都有生產……
而056型輕型護衛艦他們居然能一下拿出三艘來,說明當初的生產線並沒有替換或拆除!”
參謀吳勳齊頓時皺起了眉頭:
“那豈非……現在依然還能繼續生產?!”
楊諒中校道:
“那倒未必,造船可不是造槍,其工程繁複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再說自災變之後,通往江城的交通受阻,原料供應不暢……
現在才開啟生產線造船,根本來不及。
除非,他們還有戰略儲備沒動,否則,應該沒有多少餘力了!”
機要參謀吳勳齊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些被派往全國各地生死難料的情報人員,完全就是炮灰般的棋子,有的早就杳無音訊,多半成了屍潮的食物,只有少量僅存的在默默工作,不斷向大本營傳遞消息。
或許連他們也是被拿來試探對手底牌的棋子。
誰知道呢?
那些高層大人物從來不會把事情全都告訴他們,頂多只會命令他們……
現在該做什麼事兒。
包括現在的前鋒部隊。
“立即向大本營彙報這些消息,並請求增援……
尤其是火炮及水面艦船,另外,告訴坦克連可以儘早出發,不要枯守坐等。”
楊諒向電報員發出一連串指令後,又讓參謀吳勳齊接通偵察營的電話命令道:
“從現在起,雷達車給我24小時開著,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向我報告,記住……
尤其是天空和江面!”
看著中校掛斷電話,吳勳齊有些不解,“營長,這麼早就請求大本營增援,是不是……”
楊諒淡淡一笑道:
“我知道,但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的實力遠強於他們……
即便提前露了些底牌,也是我們的贏面更大。
現在唯一的懸念只剩一個,他們能在這次的進攻下撐住多久。
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再讓援兵進入戰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你覺得呢?
勳齊。”
機要參謀吳勳齊思索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不太確定……
但總覺得他們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般弱。”
楊諒不以為然道:
“勳齊呀,你是被他們那幾艘舊型艦船唬住了!”
機要參謀吳勳齊解釋道:
“不是幾艘艦船的問題,而是江城那邊似乎已經整合了原先的工業能力,並且反應還算迅速。
而我們掌握的情報比較有限,對他們真實的後勤狀況並非全盤摸透。
這次戰鬥如果拖得太久,對我們北進的計畫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相對的。
如果能拿下江城這座九省通衢之地,我們能從中獲取的利益也將是巨大的。
一座擁有眾多工業系統設施的戰略據點,可比那些產量輕工業區重要太多了。”
吳勳齊補充說道。
他們決定發動此次戰役之前的眾多備用計畫中,就有先打國內產糧大省湘南的方案。
如果能打下湘南省的岳陽,他們就可以從九江、岳陽兩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讓江城首尾難顧。
楊諒摸了摸下巴剛露頭的胡渣。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儘快結束這次戰役?”
機要參謀吳勳齊說道:
“我還是那個想法,與湘南達成同盟協議,讓常德市北郊的駐軍一起行動是最佳的選擇。”
“那不可能的,”楊諒擺了下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太懂那邊的傢伙了,必然不會跟我們合作的。”
吳勳齊苦笑著搖了搖頭,反正他只負責提供建議,是否採納那是軍事主官的事。
注意到了參謀臉上的表情,楊諒笑著安慰了他一句。
“別擔心,眼前這根骨頭或許比預想中難啃了點……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而已。
我們無論是裝備還是人手,都佔據絕對的優勢……
尤其是如今他們內部可是在鬧矛盾。”
“只要我們牽制住他們的正面力量,再讓援軍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們的側翼突襲,相互配合將他們的主力一舉殲滅!”
“你不覺得這個計畫很完美嗎?”
而且還可以悄悄分出一小部分人手,搶在湘南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攻佔南下的據點。
等那個狡猾貪婪的傢伙,看到赤壁市的上方飄著己方的旗幟,一定會把他們的肺給氣炸。
一想到這裏,楊諒的臉上便不禁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看著這位已然樂觀過頭的指揮官,機要參謀吳勳齊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您說的對。”
“這也許是個很不錯的計畫。”
如果一切真的能像計畫中那麼順利就好了。
增援真的能在戰況最焦灼的時候,如天降神兵一般殺到那些人的側翼嗎?
這可不是在地圖上寫寫畫畫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通訊聯絡電話響了起來。
那刺耳的響鈴似乎急切地想說些什麼。
楊諒不慌不忙拿起聽筒,“是我,說吧!”
“報告營長,預警雷達顯示……
從西北方向有大批機群正在朝我方飛來!”
高空雲層中,轟-6M中型噴氣式轟炸機群的轟鳴聲宛若連綿悶響的雷鳴,彈倉緩緩打開後,一連串的炸彈如同下蛋似的從空中拋下,朝著預定目標飛速墜落。
那刺耳的尖嘯穿破了陣地上騰起的團團黃黑色硝煙,一頓地動山搖之後,淩厲的衝擊波將爆炸點周遭的一切摧枯拉朽般瞬間湮滅……
無論是之前堅固的混凝土工事,還是沙袋堆疊的防禦胸牆都在刹那間化為焦土。
若是湊巧擊中了彈藥儲備點,殉爆產生的連環爆炸和衝擊波還會緊跟著掀起另一陣收割生命的死亡風暴。
本來,低阻炸彈落下來是不會有這麼大的響聲的(劃過空氣確實有聲音……
但是沒這麼誇張)……但是,以前的炸彈出於威懾敵人的考慮,往往在彈尾部安裝一個空氣哨,炸彈墜落的時候,空氣流過空氣哨就會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對敵軍的威懾相當大。
此類空氣哨也見於早期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俯衝投彈的時候,發出特殊的尖嘯,戰爭早期的盟軍相當害怕……不過在現代……
此類尖嘯的效果已經不明顯了,反而容易暴露預定攻擊區域……
所以就取消了。
但這次不知對方是否而有意為之,落下來的航空炸彈有不少都帶著空氣哨,那仿佛是一種附帶挑釁的死亡威脅。
附近來不及跑掉的士兵們在“轟……轟……轟……”
一片震響後,眨眼間就被炸成了碎片,混合著泥土的黑色粘液與烤焦的碎肉塊四處飛濺。
摻雜焦糊味兒的腥臭氣很快彌散在整條戰線上。
楊諒當初指揮士兵們挖戰壕時,不是沒有要求加固防炮防炸的貓耳洞……
只不過這東西,在二戰時期還是有用的……
但面對現代的重磅航空炸彈,作用已經是越來越小了。
險死還生的士兵們矮身躲閃,不斷在塹壕中轉移,嘴裏還罵罵咧咧道。
“草!
不是說對面缺少重武器的嗎?
這踏馬轟炸機都來了!
還有江面上艦船的艦炮,這不是坑人嘛!!”
“你別啰嗦了,趕緊撤出轟炸區域……
不然馬上又來了!”
幾個倉皇逃竄的身影話音剛落,淒厲的尖嘯聲已是再次響起,還未散盡的硝煙中,數十道虛影又一次連續砸了下來,砸向幾分鐘前活力配置兇悍的陣地。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陣地上灰白色、黑黃色的煙團近乎不間斷地閃爍,大量黑色的粘液與碎肉塊又一次從頭上澆淋下來,打得倖存的士兵們頭盔撲撲作響,一時誰也不敢亂動。
艦炮的傷害隨便比不上航空炸彈,且濺射範圍不大,似乎也沒什麼準頭……
但形成一定數量之後,仍然給士兵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不斷有士兵被當場炸死,另有多人不同程度的受傷。
處於一線的基層指揮官當機立斷,下令道。
“一排、二排注意隱蔽!
迅速有序撤至第二道防線!”
“火力排,背著攻堅、雲爆彈藥跟我走!”
一位連長模樣的人,似乎不甘就這麼束手挨炸,他還想搞點反擊攻勢,領著一群背著PF-89A式單兵多用途火箭筒,以及WPF89-1單兵雲爆型火箭筒的士兵,往長江邊上摸去。
天上飛翔的轟-6M型轟炸機群漸漸遠去,它們顧忌著戰線周邊可能留存的平民百姓,沒有發動一場徹底的地毯式轟炸,只是執行了一次警告和威脅意味居多的定點轟炸任務後,迅速返航。
他們主要摧毀了敵方的防空雷達陣地,堅固工事群,攪亂了他們的第一道防線,為友軍的地面部隊的反攻爭取了機會。
仍在持續攻擊的,就是江面上那十幾艘艦艇,稍補充彈藥緊接著就是第4輪第5輪的齊射,爆炸聲不斷從硝煙中傳來的,甚至時不時的伴隨著幾聲殉爆的炸裂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