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智勇進到糧店直沖後院,剛剛穿過弄堂,就見後院中心的地面塌下去老大一個窟窿,七八名工人與士兵站在窟窿邊上一起勾著脖子向下打量。
馮進寶跟著向裏面走,還沒走到兩步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香,這股酒香醇厚馥鬱,聞到之後,讓他腦中一震,口水流了出來。
“怎麼回事兒?
發生什麼狀況?”
池智勇用手掌扇了扇沖鼻的酒味,沖著工人們喊道。
“池隊長,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我們將裏面的糧食搬出來碼放在這裏……
等著過一會兒再搬出去,哪知道碼了幾十袋,這裏的地突然就塌下去,我們都在奇怪……”
池智勇聽到這裏,邊走上前站在窟窿那兒和工人們一起打量,塌下去的面積兩米方圓,下麵黑黝黝的,能看見一些麻袋和七八根橫七豎八的木梁胡亂的倒在一起。
窟窿邊的酒香更濃,濃烈的酒香讓馮進寶想起小時候老家大宅裏的酒窖,他的太爺爺留下的酒都藏在酒窖裏,裏面全是外人難得一見的珍品。
“下去幾個人,把裏面的東西弄出來,記得把木梁豎好撐住兩邊,還有看到壇壇罐罐要小心,那都是寶貝……”
馮進寶搶前兩步說道。
池智勇看了他一眼,暫不作聲。
打開強光手電筒,陸陸續續下去了幾個人,很快發現裏面不止有壇壇罐罐,還有十口紅木大箱子。
箱子上的灰塵落了一指多厚,每個箱子都用老式掛鎖鎖住,黃銅掛鎖被蜘蛛網纏成一坨,撥開蜘蛛網,黃銅掛鎖上生著青綠的銅銹。
池智勇也跟著下了洞口,他沒有看那些木箱,歪著頭打量著面前三個封著泥封的大酒壇子……
酒壇子只有成人的小腿肚子高,圓鼓鼓的壇身同樣積滿灰塵,幾個搬運時落下的巴掌印撥開積塵,顯出一抹紅黑色。
“找到了什麼東西?”
身後傳來馮進寶的詢問,池智勇沒有回頭,指著三個酒壇子說道:
“那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馮進寶望著三個不起眼的酒壇子,不予置否,轉身看到幾個民兵拿著幾塊破陶片喝著裏面清亮的液體,聞到酒香自然知道是酒。
馮進寶走上前去,接過一人遞來的陶片,入眼就是清亮酒液中的黑色泥土,和些許灰塵。
猶豫之下,又敵不過那勾人的酒香,於是閉著眼睛,少許咪了那麼一小口。
“好酒,這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
馮進寶大聲稱讚,想要繼續喝,那些髒東西又太過礙眼,便把陶片還給那個望眼欲穿的工人,轉身回到池智勇身邊,同他一樣盯著酒壇子。
“這都是酒?”
池智勇皺著眉頭。
“是的,這個酒窖應該封存了好幾十年……
可惜,十個酒壇子只剩下三個了。”
馮進寶望著三個酒壇子不停地念叨。
“池隊長,您看,這酒怎麼分配?”
嘗過酒味兒的馮進寶望著三個酒壇子垂涎欲滴,讓他不分一杯羹那是不可能滴。
“只是酒的話,你們運輸隊自己看著辦吧,不是軍械或緊缺的物資,先遣隊一概不管,你們自己向上彙報就行,不要隱瞞!”
馮進寶頓時眉開眼笑,好處落到自己兜裏才是真的好處。
“好的,好的,您放心!
這酒哇以後可以拍賣,也可以重新包裝後再高價售出,絕對火爆!
嘿嘿……”
“那這些箱子裏面都是什麼?”
池智勇指著十口紅木大箱子對馮進寶問道。
“快,來人!
撬開看看!”
馮進寶隨手一指,立馬有人上前。
“哢……”
鎖頭被撬掉,木箱蓋子揚著積塵落到一邊,金黃燦燦的金磚花了眾人的眼睛,一箱子全是金條,無數的金條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木箱中。
雖說不太在意……
當這麼多的金條出現在眼前,池智勇和其他人一起屏住呼吸,愣愣地看著這些財富。
池智勇是最先回過神的,他扭頭看到那些工人們呆愣愣地望著那些黃金,嘴巴張得能直接塞進一個雞蛋,眼神忽然變冷。
他抬頭朝洞口瞧去,見有一隊持槍荷彈的士兵圍在那,這才悄然放開了槍套裏的手槍握把。
馮進寶和工人們差不多一個德行,他們望著那箱黃金同樣一臉恍惚。
他在災變前只是某個小公司的老闆,買車買房倒還能應付,關鍵是自己跟銀行借了幾百萬的貸款,公司的業績又一直處於虧損狀態……
眼看就到了懸崖邊上,結果他運氣好,天災降臨屍變爆發了……
這麼多的金磚啊!
這可都是硬通貨!!
著魔似的剛伸出爪子,他就被池智勇一把拉了回來,被拉回去的馮進寶怒目相向,見到是池隊長嚴肅的臉,這才陡然醒過神來,尷尬地陪笑,想到剛才的舉動,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十口木箱依次撬開,其中三口裝著黃金,六口裝著銀錠子,還有一口是各種金珠珠寶,翡翠紅玉也不少。
馮進寶還看到幾個首飾的精巧與水色,遠在他見過的翡翠祖母綠之上。
“咳,池隊長,您看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馮進寶陪著笑臉,手指著那些黃金,輕聲詢問。
池智勇一點猶豫也沒有,斷然道:
“黃金和白銀都由我們帶回去繳公,指揮官要重建金融秩序,這些貴重金屬用得上!
至於珠寶,你回去跟軍管會的工作組商量著辦吧!”
“貴重金屬……”
馮進寶暗自苦笑,只覺得這位軍人出身的池隊長用詞有點古怪,卻根本沒資格反對。
於是命人將箱子和酒壇都好生搬出去,沿途都有士兵嚴加看管,誰也別想動歪心思,工人們只得擦了擦嘴角邊的口水,感覺剛剛經歷了一場黃粱夢。
馮進寶跟著池智勇走出糧店,一起向停在鎮子口的車隊走去。
按計畫,接下來先遣隊就該和運輸車隊分道揚鑣了。
龍泉鋪鎮離夷陵市並不遙遠,他們還可以連夜趕回去,先遣分隊也該出發,向金家樓子前進。
只是,當池智勇和馮進寶一起轉身望向半山腰的建築群時,那道黑煙還在執拗地冒著黑煙。
……
“嗚嗚嗚……終於見到活人了,我一個人躲在這兒都快憋發瘋了,天天等死的滋味可太痛苦了……
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嗚嗚……今世無以為報……
若有來世……”
池智勇和李飆神色冷淡的盯著這個坐在地上痛哭不止的年輕人……
這小子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穿著一套看不出來是正版,還是山寨版的阿迪達斯運動服,頭髮卷長蓬亂,有些街頭犀利哥的樣子,臉上還算乾淨,長相普通,滿臉的青春痘,帶著點微微的憨厚。
“別扯淡了,老子帶人殺了幾十頭行屍就只救你一個傢伙?
其他的人呢?
去哪兒了?!”
李飆一拐棍敲在那人頭上,嘴裏怒氣衝衝地發著牢騷,心中異常鬱悶。
“哎喲……這不能怪我,活著的都往小鎮上跑,我腳軟,跑不動,就躲到了上面,哪知道他們都死了……”
年輕人抱著腦袋大聲告饒,說出了當時的情景。
“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是幹什麼的,有什麼特長。
“池智勇對於救一個還是救一群沒怎麼在意,在集鎮找到了兩百多噸的糧食,也算幫著災民安置區減輕了壓力,貌似這生意不虧本。
“我叫劉勇,之前一直在工地上看管建材,特長?
嗯,額……打麻將沒怎麼輸過算不算?”
聽到眼前劉勇的特長,池智勇與李飆相視一眼,神情相似,這個傢伙沒啥卵用,讓運輸車隊帶回去得了。
“我們從夷陵市出來的,那裏有災民安置區,有特長的專業人才能很快找個工作,普通人就要力所能及的找活幹,才能養活自己。
我們會讓車隊順路帶你回去,你自己到了那邊找個地方安置,運氣好你還能繼續活下去……
這裏的行屍已經被清除乾淨了,你收拾收拾先跟我們下山吧。
“池智勇說完這話,劉勇臉上顏色數變,他茫然的望著池智勇與李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池智勇已經說得很清楚……
即便現在已經安全了,災民安置區裏,也不會去養一個啥也不幹的廢物。
池智勇與李飆沒再多看劉勇一眼,轉身就走。
“等等我,我有用……我有用……我一定有用……”
劉勇望著兩人漸漸走遠,心中發慌,什麼也顧不上拿,就追了上去,坐著突擊小隊的車子返回了小鎮。
在他的視力所及,一個個工人扛著糧食或建材裝到卡車上,就連散落的糧食也被人小心的撿起來裝好,相信,他不會在小鎮裏找到一粒糧食……
望著小鎮街道上的累累白骨和無數散亂的垃圾,他發現,如果車隊離開,這裏將會成為鬼蜮。
劉勇心中茫然,死裏逃生的放鬆感讓他有些手腳酸軟。
他下了車走在骯髒的街頭,看著那白森森的人骨默默流淚,在他腳下,一顆骷髏黑洞洞的眼眶正默默地注視著他。
是的,他好運的僥倖活下來了……
而他那幾十個工友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也不知此時街邊水溝裏的白骨,是不是屬於劉勇認識的某個人。
想到這,他開始沒來由的渾身顫抖像是打擺子似的,一陣天旋地轉後,便暈倒在路旁。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一個火堆旁,身下鋪著防寒墊子,身上蓋著軍綠色毯子,伸手可及的地方,有瓶水,有一搪瓷缸子熱氣騰騰的粥。
他餓極了,一把搶過搪瓷缸,也顧不得食物燙不燙,捧著缸子連喝帶吞,幾下便把大半缸子粥吃得乾乾淨淨,還意猶未盡地舔著缸子口的食物殘渣。
“哐!”
不遠處的卡車合上了後擋板,工人們紛紛翻身上車,發動機轟鳴著眼看就要啟動離開了。
劉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看樣子車隊差不多已經裝滿物資就要離開龍泉鋪了。
他不禁一陣慌神,下意識以為自己就要被拋下,很想馬上做點什麼。
突然,他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挎著槍,正規部隊的士兵穿著軍服背著突擊步槍……
而那些不知是工人,還是民兵的人穿著各色雜亂的衣服,有的拿著刀、棍和防暴盾牌。
劉勇渾身猛地一抖,仿佛記起了什麼似的,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裏的搪瓷缸子,聲音嘶啞地叫道:
“牆……牆……喔曉得那兒有牆……那兒有武器!!”
不遠處坐在突擊車上的池智勇聽到那怪異的喊叫,疑惑的看了看副手李飆,還有車下正在做最後告別的馮進寶,“牆?
什麼牆?!”
馮進寶也一臉疑惑,他回頭看了眼劉勇,揉了揉鼻頭,便道:
“來人,帶他過來!”
突擊車前的引擎蓋上,鋪著一張高精度的軍用地圖。
“就在這個地方,那裏是武裝部的武器封存處,我爹在那做過門房,小時候我進去過,隔著鐵柵欄能看到很多的木箱子,還有很多包著油布的大炮……炮管這麼粗!”
劉勇披著毯子,用手微顫地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比劃著。
看著那個叫劉家老屋的地方,池智勇的眉頭緊皺,那裏離龍泉鋪鎮不太遠,也就是幾十公里的路途……
而且跟下一個目標地點並不衝突。
可讓他煩心的是,那個地方緊貼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表示極度危險的信號——有屍群盤踞的地方,已被無人機大範圍偵察確定過的區域,標注為紅點。
“李飆,你怎麼看?”
池智勇有了一些想法,想先問問自己副手的意見。
“如果真的是武裝部的武器封存處,我想,優先順序會暫時高於一切……
那裏的裝備對我軍來說,或許過於老舊,派不上多大用處,保存的品質也不確定……
但如果落到其他人的手裏,恐怕會對我們未來的行動,帶來一系列難以預估的干擾!”
李飆說著,看向劉勇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看到面前幾位掌權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變得嚴肅,劉勇立馬做出發誓狀:
“劉家老屋,有我的祖宅,我就算再蠢,也不至於騙你們去我祖墳那裏的!
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寧可信其有吧,不如先去看看?
就算撲了個空,也不耽誤行軍路程。”
李飆是不害怕冒風險的,在他眼中,不怕風險,只怕戰果不能超過風險。
“我們今天的任務已經算超額完成,原計畫是探明資源點,摸清散落屍群的規模,我們卻已經頗有斬獲。
而今天只能運走所有的糧食和不到一半的建材,其餘的還有一些大型施工設備沒法帶走,運輸隊至少還要來回跑一趟……
我們即便繼續向前進,也不能把他們落太遠————若貿然去危險地帶,引發屍群的攻擊,部隊因傷亡而無法繼續執行任務,則是得不償失,不如先向總部彙報,讓指揮官做決定。”
池智勇是謹慎的,兵營系統賦予他反感一切計畫外的不確定因素,對他來說,只有任務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麾下士兵的傷亡問題。
“可是,我們連那個地方是個什麼模樣都不清楚,直接報告給指揮官?
我們拿什麼報告?”
李飆反問道。
池智勇沉默不語,沉吟良久,他抬頭望著李飆堅持道:
“我們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建材和糧食都等著運回,不能節外生枝,我不同意冒險。”
聽到池智勇這麼說,李飆也急了。
“探明所有資源點,這本來就屬於我們的任務範圍……
更何況那是個軍火庫,絕對不能落到其他勢力手中!
即便冒些風險也是值得的,最起碼也排除了一個極大的潛在威脅!
我相信,指揮官知道了也會這麼做的。”
李飆說了這麼多,目光灼灼地盯著池智勇,池智勇卻不肯改主意。
他摒退了包括馮進寶在內的閑雜人等,命令通訊兵開始聯絡總部,以緊急暗碼呼叫。
二十多分鐘後,池智勇放下通訊器,向李飆點了點頭。
“總部會派出空中力量支援我們!”
李飆等了半天,還是等到了自己預想的結果……
原本悶在心裏的一股火氣瞬間轉換為無窮的動力,充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推開指揮車門,一個後翻身站到突擊車頂,高聲喝道:
“先遣分隊集合!
準備出發!!”
第二天,位於劉家老屋偏西北方向的東沖山崗。
今晚的飯菜在劉勇看來是無比的豐盛,池智勇、李飆和突擊隊員們只吃到七成飽就不再動筷子,只有劉勇和另外兩個嚮導胡吃海塞。
他們則回到臨時駐地的帳篷裏,借著燈光檢查起裝備……
此時是晚上八點,到了九點就是他們行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