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3)

軍方的研究院一直無法弄明白貓人和鼠人為什麼可以同在一間屋子裏睡覺,卻彼此不會撕咬打鬥?

國外一位資訊素研究員,嘗試著在捕獲貓人與鼠人的籠子裏投放貓科動物資訊素,結果引發了屍群之間的爭鬥,兩頭貓人幹掉了六頭鼠人。

那些瘋狂的怪物當場坐在屍堆上大嚼,最終吃至活活撐死。

它們的確是天敵,隱藏在基因鏈深處的本能一直存在。

至於為什麼此前沒有引發混亂……實驗室方面對此最後的研究成果,是將其解釋為“資訊素濃度不足”。

正在變異的行屍或許知道和平共處的重要性。

在狹窄的空間裏,它們會彼此隱藏敵意,縮減類激素的釋放量,從而產生出黃鼠狼和雞同處一室的奇詭場景。

即便偶爾發生屍群內鬥,只要族群中產生一位智慧型統領,就能立刻強制平息動亂,恢復屍群的秩序。

所以,終究還是要依靠正常人類來解決。

按照淩戰的要求,武裝直升機在靠近城市南面的核心地帶投放了大量蜻蜓、蛙類、以及蜘蛛的資訊素。

這些濃度極高的激素在屍群群體立刻引發混亂。

雖然周圍空間已經非常狹窄,卻終究不是完全密閉。

恐慌之下,處於對立地位的蟑螂、蚊蠅類變異體開始朝著四周瘋狂逃竄。

由於它們自身都具有種群特徵,很快聚集起龐大的數量。

儘管其他類別的屍群對資訊素並不敏感,卻被龐大的衝擊潮裹挾著,向它們認為安全的地帶狂奔。

而這次最大的收穫,便是智慧型統領,似乎也無法消弭海量資訊素引發的屍潮潰散,總算找到了它一處軟肋。

設置爆破區的時候,搜索部隊已經遵從淩戰的命令,在區域內高大的建築內部安裝炸藥,使樓房按照預定方向傾塌。

當道路被徹底封閉,身後區域彌漫著來自天敵的強大威脅,屍群們自然只剩下正前方唯一的通道。

“開火——”隨著防線副手對著話筒一聲令下。

刹那間,粗暴刺耳的密集槍聲刺破了防禦區上空的寂靜。

數量多達上百的機槍陣地噴出火舌,破空飛竄的子彈準確擊中屍群的身體,將它們打得當場失去平衡,在空中飛濺起密集血花的同時,踉蹌摔倒,帶翻了緊跟其後的大片怪物。

“保持火力壓制!

不要怕槍管發燙——”架設在後方工事頂端的直瞄炮不斷射出炮彈,在密集的怪物群深處製造爆炸和死亡。

這些火炮口徑都在五十毫米左右……

即便針對某一區域實施火力覆蓋,也因為炮彈威力不足破壞更多的建築物。

可是作為主要方向的固定防禦器械,無論射程還是火力,對單體目標的威脅性都要遠遠超過突擊步槍。

為了強化陣地,公路周圍幾個月來,陸續營造出大批高低錯落的鋼筋混凝土工事群。

除了這些,附近位置較高的樓頂也被設為機槍陣地,為了使這次戰鬥達到最佳效果,淩戰又調來兩個步兵戰車大隊,沿著公里基座兩邊擺開,以兇猛的車載機炮死死擋住屍群狂奔的腳步。

淩戰制訂的計畫非常巧妙——除了在大樓內部埋設炸藥,士兵們在鄰近街區還設置了三十多個小型密封金屬罐。

這些鐵罐已經按照屍群衝擊的速度和時間,通過遙控方式順序開啟。

儲存在罐子裏的資訊素很快在氣流的推動下,在城市南面形成一道足夠寬敞,對屍群而言卻無異於“死路”的牆。

是的,那的確是近乎固定的氣流。

在這個炎熱的季節,通常不會有過於強烈的風。

除了攜帶罐裝資訊素,直升機還安裝了一臺大功率定向鼓風機。

彌漫在空氣中的激素被風裹挾著,如毒藥般籠罩著屍群群體。

它們無處可逃,在滾滾炮聲和槍聲中絕望,在一幢幢不斷坍塌的建築縫隙間穿行。

最終,只能按照淩戰在地圖上劃出的紅線,沿著主幹大道逃向城外。

淩戰沒有釋放太多的資訊素,也沒有同時釋放更多種類。

投擲地點沒有位於城市最核心的商業街,而是往南偏移了五裏。

粗略估算,這座城市裏病變的屍群數量已經超過十萬。

在怪物們的字典裏,沒有“投降”兩個字。

當然,它們並不想死,卻也沒能進化出更高的智慧。

這次作戰兵員數量有限,無法對整個城市進行嚴密封鎖。

尤其是在大量重兵集團配備在南面公路的情況下,其他方向的守衛者自然要減少一部分。

“分隔區域流向”,是他們新鼓搗出來的戰術名詞。

其含意,專指當固定區域內屍群數量太多,無法一次性殲滅的情況下,以光線、音波、氣味等辦法,對屍群群體實施分隔,批量縮減,最終達到全殲目的。

生物不是機器,它們擁有獨立思維意識……

即便是人類,也會在恐慌和混亂的情況下,跟隨大多數人朝著固定方向奔跑。

雖然,他們自己也不清楚那裏是否安全?

還是通往死亡?

長達數百米的公路上,擠滿了各種形態的異變體屍群。

它們在牆壁和道路上飛竄,利用剛剛進化出的硬翅在空中滑翔。

幾只具有甲殼特徵的異變體剛剛躍出數十米,晃晃悠悠降落地面,立刻被蜂擁而來的蟻形類怪物當做墊腳石踐踏而過。

看著電子地圖上代表屍群的密密麻麻紅色光點,在第一線督戰的軍官,蒼白的臉上漸漸顯出大團潮紅。

他緊緊攥住話筒,雙眼死死盯住越來越近的屍潮和異變體。

當這些面目猙獰令人恐懼的生物冒著槍林彈雨不斷朝前飛奔,進而佔據了幾乎整條街面的時候,軍官終於帶著說不出的亢奮與兇悍,以前所未有的張狂對著話筒怒聲咆哮。

“引爆——”隨著被電子信號傳遞開的命令,公路兩邊長達百米的鄉間房屋轟然炸開,飛射出數以萬計的密集鋼珠和破片,將整條街道徹底封鎖,形成一條佈滿血肉屍體的地獄血途。

在這條路上,淩戰佈置了數千個定向地雷。

這些地雷不需要掩埋,而是設置在房屋牆壁上臨時挖出的孔洞裏。

所有地雷引爆方向均被調至公路一面,它們被拆除了壓發裝置,由電子信號統一引爆。

呈扇面飛射的鋼珠破片可以瞬間籠罩整條公路,毫不留情的在鮮血和肉體中間瘋狂撞擊、切割、撕裂。

在與屍群的戰爭中,以金屬破片為主要殺傷方式的定向雷被大量使用。

它們造成的能量輻射區域不大,爆炸產生的區域面積小……

但釋放出的破片卻多而密集,一旦觸發,根本無法躲避。

佈滿屍群,充斥著強烈撞擊和咆哮聲的街道很快變得沉寂。

數以千計的行屍和血屍已經變成碎塊,位於馬路中央的屍群傷害幅度較輕……

但身上皮肉仍被炸爛,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

它們在同類或同伴的血肉裏掙扎,地面一片血肉模糊,厚厚的屍體層層堆疊,超過地面將近兩米。

一些構造特殊的蛙形類人身體被彈片剖開,撕裂的身體內部不斷流淌出黃綠色的黏漿。

這些液體明顯帶有強烈的酸性,流經其他屍體和肉塊表面的時候,總是騰起淡淡的刺鼻煙霧,燒灼出“嗤嗤”的可怕聲音。

幾分鐘後,高大的血肉屍牆從內部被推開,再次蜂擁出多達千計亡命奔逃的屍群。

它們對遍地的新鮮肉塊沒有任何興趣,除了逃跑,儘快遠離這片城市,它們思維簡單的大腦再也沒有多餘的想法。

殺戮,變得越來越簡單。

路口被機槍和火炮嚴密封鎖,長達兩公里的公路設置著多達上萬枚定向雷。

直升機在空中對戰況進行全程監控,隨時傳遞回各路段屍群的數量情況。

根據螢幕上的擁擠程度畫面,淩戰下令分段引爆公路兩側的地雷……就這樣,在不間斷的爆炸和彈雨覆蓋下,數以萬計的屍群最終沒能逃出城市。

它們要麼被當場炸死,要麼被槍彈撕裂,或者被倒塌的房屋壓住,在恐懼的嚎叫聲中死去。

淩戰手錶上的指針剛剛跑過第四十三個空格。

公路上已經看不到屍群的影子。

放眼望去,視線範圍內全是血水和屍體,仿佛一條灌滿了紅色液體的河,屍塊則是河面上隨波流動的浮島。

武裝直升機發出即將離開的信號,電子螢幕上血霧彌漫,只有零星幾頭重傷瀕亡的屍群在廢墟間掙扎。

太陽依然掛在天空,對著大地灑下熱箭和光線,仿佛對於剛剛結束的血腥廝殺感到滿意,打算著等待夜晚降臨的時候,在睡夢中回味著其中的刺激與興奮。

週邊防禦陣地上一片寂靜。

基層軍官慢慢摘下氧面罩帶著滿是感慨的表情,無比震撼的看著這座城市。

他在開發區戰線鏖戰了好幾個月,累計消滅的屍群最多不超過四千。

“這才一天……不,一個小時?

不,也沒到,最多只有五十分鐘。

看看我們究竟消滅了多少?

這簡直太可怕了,我從未想過居然還有這種戰鬥方式。

一萬、兩萬……不,這裏至少有三萬頭!

那可是三萬啊——”彌漫在空氣中的動物資訊素正在逐漸變淡,無法對人體造成傷害。

陣地上鋪滿厚厚一層彈殼,裝甲戰車附近的重機槍塔座已經連續更換了六次槍管,空彈藥箱在環形工事裏堆積如山。

軍官摘下麵罩的動作很快影響了其他士兵。

不斷有指揮員和士兵摘下氧氣面罩,大口呼吸著帶有濃烈血腥的空氣。

他們對自己在如此之短時間裏造成的巨大傷害感到震驚,很多人從防護工事裏走出來,帶著彷徨驚訝的表情走在大街上,任由深至小腿的血水浸沒軍靴,仿佛行走在傳說中的地獄血河裏。

前不久才被提拔為副官的霍江,站在淩戰身邊,他雙眼發直,翕張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

除了淩戰,多數新兵都沒有見過如此血腥、慘烈的場面。

最早一批見過血的老兵,都跟著安天河到川中去了。

只有少數精銳作為底子留在一號大本營。

這已經不能算是戰鬥,而是屠殺。

屍群沒有腦子,沒有智慧,只憑著生物本能,傻乎乎的朝陷阱裏鑽。

如果是人類,肯定不會死這麼多。

至少,人類不會在同樣的陷阱裏遭遇兩次爆炸。

可它們不是,它們是行屍,是掙脫了了智慧型統領控制的屍群。

“這簡直太可怕了,簡直難以置信……”

霍江帶著溺水者剛剛呼吸到第一口空氣的無限感慨與激動,對著淩戰無比敬畏的低下頭,以明顯發顫的語調問:

“頭兒,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只有在旁邊沒有陌生人的時候,霍江才會使用“頭兒”這種極具人情味兒的稱呼。

淩戰注視著遠處的屍山血海,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平靜的吩咐道:

“命令各部隊儘快打掃戰場,填埋屍體。

順便,讓那些新兵見見血。”

這只是第一次大規模的正面戰鬥。

想要真正奪回這座城市,同樣程度的圍殺,至少還得繼續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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