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寧海得知安天河當晚就在別墅歇的夜,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這3600萬花得真值當啊!
不光攀上了防衛團這棵大樹,還獲得了一條輸油管道的少量股份、以及部分管理權。
這可是實打實的能源行業,一個主權國家工業化不可缺少的黑色血液,多少人打破頭想鑽進去,排隊送禮都沒這門路。
他這回可算是豪賭對了,趁著川中局勢剛穩定,新興的軍事集團需要招納當地的商業人才為其所用,他適時的迎上去。
找對了人,摸准了脈,僅僅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經跟外界的商人處在不同的世界,半只腳踏進了核心利益階層,這怎麼能不讓他心花怒放!
這一晚,龍寧海興奮到難以自已,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比他經商起初賺到第一桶金時還要激動,腦海中不斷暢想著未來的願景和規劃,不知不覺間,就熬到了後半夜。
起來喝了點葡萄酒,又去方便了一下,準備再次躺下時,突然收到了老家發來的訊息,內容十分簡短,卻無異於一顆大當量的核彈——總理病危,中樞恐有變!!
龍寧海頓時渾身一僵,雙眼不可置信的瞪得老圓。
……
幾千公里之外,被濃濃夜色籠罩的京城,遠遠望去就像一頭匍匐臥眠的巨獸,與白天喧囂熱鬧的光景不同……
此時寂靜的如同一座空城,讓人感覺有些陌生和莫名的陰冷,明明這才到十月。
許多仍在睡夢中的居民並不知道,中樞衛戍部隊,此刻已將第305醫院圍的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許多往日經常在電視或是報紙上出面的面孔和身影,都聚集在住院部,神色凝重,目光複地向急救室的紅光,使得附近的空氣幾乎都為之凝固。
醫院原本的會議室,現在已被臨時徵用,數位身著軍裝、西裝、中山裝的首長及領導們,各自隔著一段距離,稀稀拉拉地圍坐一圈。
首先講話的,赫然是總前委聯合參謀部的最高指揮——上將程浩司令員。
他今年六十多歲,但並未過多顯出老態,一雙自帶寒光的眼睛,顧盼生威。
他掃視了一周在場的人員開口道:
“主治醫官剛才已經交了底,總理……怕是撐不過今天了……中樞的日常工作,必須儘快有人出面來主持運轉,眼下的局面,容不得我們有任何遲疑和閃失!”
“我還是認為,以前是怎麼做的,現在就怎麼做。
畢竟組織上是有嚴格流程的,否則隨便挑個人繼任,恐怕難以服眾啊!”
開口的人,身穿西裝,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年齡是在場幾人中最年輕的,還不到六十歲。
他的話剛落音,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裝的人立即出言反對:
“都什麼時候了,還死抓著那套流程不放?
和平時期,當然有時間一步一步來,現在是內憂外患,上下夾攻,一天一個變化……
等你這邊磨磨蹭蹭選出來,有些地方怕是早就炸鍋了——不能再等了,趕緊做決定,我建議打一劑強效針,先讓總理醒過來,由他指定接班人!!”
“強效針?
哼哼,你能保證打了針就能立刻恢復神智嗎?
簡直是亂彈琴!!”
另一位穿西裝的花甲老人聳了聳眉毛,詞鋒激烈,“外部暫時亂一點,不可怕!
要是內部亂了方寸,失了秩序,那才是最致命的!
國有國法,必須按照憲章規定的來!”
“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總理病重入院的時候,我們就提過趕緊啟動應急程式,你們偏不聽,非要等事情有了結果,才敢做決定,平白耽誤了時日。
現在倒好,又搬出憲章來壓人,事急從權,不知變通,依我看,有些人是巴不得國內更亂才好!”
“放肆!!”
花甲老人頓時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氣得渾身發抖,怒指著對面另一位穿中山裝的人道:
“你,你……——“好了,好了……大局為重,都消消火,消消火氣。
”程浩上將見幾位委員馬上就要吵起來,連忙出聲安撫:
“都是為了國家,為了工作,有不同意見很正常,沒必要大動肝火嘛……
至於,強效針的事,我看可以早點安排,以前彌留之際的老同志,大多也都用過。
若能起效,剛好問問總理對下一步的安排……
若是沒有效果,我們也能開始籌備選舉工作。
諸位,意下如何?”
還沒等幾位委員表態,外面有警衛步履匆忙的小跑進來,貼身耳語道:
“首長,主治醫官祁主任那邊,請幾位趕緊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卻是一沉,隨即立即起身魚貫而出,煙氣繚繞的屋內霎時變得空蕩蕩的,剛才爭論的餘音,仿佛仍然回蕩在會議室內。
這個決策關乎一個龐大國家的走向,十幾億民眾的未來,重逾萬鈞。
……
荊楚省,夷陵東部防線。
“一二三呀麼,嘿做嘿做,一二三呀麼,嘿做……”
十幾個強壯的男人,頭戴冷光燈的礦工帽背著粗粗的麻繩,將一座雙輪兩聯裝56式高射機槍,吃力地拉上了丘陵頂部。
後面另有幾十個人扛著厚實的彈藥箱,背著沉重的備用槍管,與易耗槍機零件慢慢的往山上爬來。
由於火力覆蓋不足,重武器的補給遲遲沒有到位,防線指揮部無奈啟用了建國初級倉庫封存的一批老式武器。
還好當初的封存工作做得極扎實,這些裝備的狀態都還不錯,否則,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山下運送武器的車隊邊上燃起大堆的篝火,掌勺廚子紅光滿面的指揮著幫工和廚娘,將一份份飯菜送到各個機槍陣地裏。
用大鐵桶改成的簡易灶台上,燉著一口大鐵鍋正熬煮著濃湯,火紅的光焰從鐵鍋底部邊緣噴射,照得旁邊忙碌的人們身上紅燦燦的。
懂電工的師傅,正帶著手下搗鼓著兩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路邊有不少人打著強光手電筒在山坡上協助幾個工人拉線纜……
還有人抬著從市區工地拆下來的探照燈往上面走去,已經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安排任務了。
六臺兩聯裝高射機槍將兩個丘陵最好的射點佔據,兩臺裝在大卡車上的四聯裝高射機槍將路口封死。
一臺被拖拽到左側,也就是沒有河道地形複雜的那一面,在指揮部看來這裏卻是屍群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古董級的九二式步兵炮,與四門63式60毫米迫擊炮就佈置在這附近,加強了該處的火力點,屍群短時間內應該過不來。
站在山坡上,能看見下麵有人正在指揮著戰鬥人員,將一輛輛報廢的汽車拖到屍群曾經湧來的道路上。
現在沒時間挖戰壕與隔離溝,那些密集的廢棄汽車,就是最好的金屬障礙,之前翻倒在屍群中的大卡車被穿甲燃燒彈打爆,給行屍造成巨大傷害的場景,在人們心中歷歷在目。
除了二十個正在準備的機槍組以外,剩下的人員都在下面將一輛輛廢棄車輛,用鋼絲纖繩挨個系牢,用大卡車拽到平地上碼好。
這些廢氣車輛並不是被碼成一排,而是錯落的構成狹窄甬道,讓屍群前進的速度被拖延,讓它們無法組成連綿不絕的屍潮屍牆。
同時,這些車輛會被打爆燃燒,燃燒的金屬能為自己這邊照亮,讓機槍手能夠修正彈道,更好的打擊屍群,造成有效殺傷。
在夜色沉幕的晚上,兩座小丘陵上燈火通明,將黑暗劃分成兩半,左右陣地上的人們都在默默地等待著,視線緊盯前方黑洞洞的遠處,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我不能死在這裏……家裏還在等著我回去……”
從消防戰士轉變為機槍手的郭勇,坐在班用機槍後面,摸著手邊的備用金屬彈鏈心中默念,一道刺眼的光柱劃過他的身後,照向前方用廢棄汽車組成的鋼鐵叢林。
道路兩邊陡峭的坡面,讓行屍無法快速爬上來威脅戰鬥隊員們的生命,十多米高的兩座丘陵上滿是密集的機槍陣地,近二十挺各式輕重機槍,被均勻的分在兩邊壘高的機槍巢中。
郭勇借著身邊燃起的篝火保養著重機槍,副機槍手則將一粒粒重尖子彈塞進打空的金屬彈鏈中,卡擦……槍機複位,郭勇拉開槍栓後看著前方的漆黑不知道幹啥了。
他轉頭看向被硝煙熏得只剩下牙齒是白的副機槍手,他好像有些情緒低落。
“強子,你怎麼了?
悶悶不樂的。”
強子原本是西陵區的一名輔警,前線戰事吃緊,也被臨時徵調到了防禦陣地上。
“勇哥……咱們可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怎麼會呢!
前幾天那麼艱難,咱們不都挺過來了……你是想家了吧?”
郭勇一邊上前協助強子裝著子彈,一邊說著。
強子沉默了幾秒鐘,並沒有說自己的事,卻反問道:
“勇哥,你就不想嫂子麼?”
“想啊……怎麼可能不想!”
郭勇並不避諱吐露自己的心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逃離家鄉避難。
雖說蓉城那邊很安全……
但身邊總歸沒個人照顧,我經常夢裏夢見她們娘倆,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在那邊安頓的怎麼樣了……”
“那……你就沒想過……申請調離去看看?!”
強子猛地抬頭,似乎找到了些共同話題。
“申請調離?”
郭勇哂笑了一下,“我還是個消防戰士的時候,一有火情就得往火場裏鑽,典型的高危職業,早上去報導,晚上就不見得能平安回來……
相親見了不少女方,只有你嫂子最後義無反顧地嫁給了我,就是理解我的工作,敬佩這份責任心……
眼下這個局面,我卻申請調離,你覺得她會怎麼說?”
“這不一樣!
以前,雖說會有危險……
但不至於時時刻刻面臨著死亡……
而現在,就是在拿命頂命而已,不值當!”
強子的語氣變得尖刻起來,顯然心中充滿著憤懣和怨氣。
“若不是主力部隊損失較大,又怎麼會徵調我們?
如果我連們也走了,換誰來頂?
讓老百姓自己上嗎?
那跟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分別?!
這道防線一旦被撕開,背後就是上千萬手無寸鐵的群眾,那都是像你父母和我家人那樣的普通人,你忍心嗎?!”
強子沉默了,只是手裏那顆子彈,半天都塞不進金屬彈鏈中,抖得厲害。
郭勇拿過那顆子彈,穩穩地壓進彈鏈中,沉聲道:
“好了,強子,不要胡思亂想了!
戰場上最忌分心,上頭怎麼安排,支援什麼時候到,都輪不到我們去操心。
咱倆就只管看顧好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守住我們的機槍陣地,握緊手裏的槍和子彈,專心消滅那些怪物就行!
其餘的,都不要去想。
這場戰鬥,終究會結束的,無論來的快,還是慢……強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又開始整理堆積在身邊的彈藥……
但動作明顯利索了些……
“沙沙……沙沙……”
陣地前方的黑暗中,傳出一片什麼東西摩挲著地面的聲音。
雖然聲音一開始還很輕微,可隨後所有輕微的沙沙聲合在一起變成一道巨大的聲浪,站在山頭的眾人聽著前方巨大的聲浪,使他們突然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前方的沙沙聲潮就像一道高高卷起的海嘯浪頭。
這道巨大的海浪是如此之高,高的似乎與天空連在一起,就連無盡的夜色,也化為浪潮的一部分,在慢慢的向眾人頭上居高臨下地壓下來。
陣地上的戰鬥人員臉上都開始凝重變色,不少臨時徵調的人甚至打起了擺子……
強烈的尿意和著海潮一樣的沙沙聲不斷的湧出來,冷靜點的還能走到一旁的僻靜處小便,有的則乾脆尿濕了褲子而不自知。
郭勇雙手握緊了機槍把手,他的視線隨著探照燈粗長的射線,在影影綽綽的鋼鐵叢林裏尋找著屍群的身影。
“嗵嗵嗵……”
迫擊炮陣地傳來一陣三連速射的悶響。
幾秒之後,天空光亮大作,數枚帶著小型降落傘的照明彈將夜色點亮,冷白色的光源將近郊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在前方八九百米的地方,無數行屍組成的屍海,正在慢慢地向防線方向移動,位於最前排的行屍在光源的照射下,拉出無數條長長的歪斜影子,隨著軀體的移動,影子也在移動。
徐徐如林的屍牆一步步地向這邊壓過來,前敵指揮部那邊,指揮員拔出手槍沖天空開了一槍。
槍音未落,重機槍最先開火,二十幾道長長的光鏈穿過八百米的距離,紮進了屍海之中。
在這夜色包圍的冷白色光亮下,能清楚的看到無數的光點在黑壓壓的屍牆上掀飛無數的黑點。
後邊的人眼睛看不清,可郭勇卻能瞧得仔細,那些小黑點都是飛舞在半空中的殘肢。
“砰砰砰,砰砰砰……”
緊跟著,便是56式雙聯裝高射機槍發出霹靂一樣的巨響,然後58式四聯裝高射機槍也跟著合唱起來。
足有鴨蛋粗的赤焰光鏈,如同仙人手中的打神鞭,狠狠地砸在如山如牆一樣的屍海中。
刹那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屍牆,便被撕開一條寬大的裂縫,同時飛起無數的殘肢黑點。
在眾人眼中,隨著數十條粗長的光鏈飆射進厚實的屍海中,地面反復湧出無數道暗色漿液朝半空噴灑。
從光鏈中散開的密集光點飄入黑壓壓的屍海內,在照明彈的映射下,能看到厚實的屍牆上頓時迸裂無數的破口,而且那些破口還在沿著光點的延伸而持續擴大。
下一個瞬間,白晃晃的夜空重新陷入黑暗。
照明彈熄滅,在沒有光線的照亮下,那無數的光彈卻越發炫亮。
每四發穿甲彈中就有一枚曳光彈,明豔如火的曳光彈像鮮紅的岩漿一樣閃亮,比煉鋼爐中翻滾的鋼水還要妖豔。
很快,隨著照明彈重新點亮,屍海再次顯露於眾人眼中。
原本平整的屍牆現在犬牙交錯,突前的行屍還在默默地向前邁步前進,有的行屍半邊身子都被彈片打飛,胸腔裏的內臟流了出來。
一些拖到了地上,一些掛在肋骨的斷茬處,可只要它的脊椎還沒斷,兩條腿就還能走,它們便繼續前進,不少行屍走著走著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隨後就被它身後的同類一腳踏過。
屍潮被火力網點生生撕開,隔成一截一截地慢慢湧進廢車堆裏,屍海前鋒成功被分流。
“轟隆……轟隆……”
兩聲炸雷一樣的巨響,隨著屍群中亮起的火焰鼓蕩眾人的耳膜,九二式步兵炮在向遠處的屍群炮擊,遲滯著屍海想彌補裂距的趨勢。
災變來臨後。
每當暮色佈滿天空,黑暗將夜晚充斥,受病毒感染的重災區內,除了極少數的倖存者聚集地之外,其他地方除了黑暗,剩下的只剩無邊的沉寂。
可今天的夜晚格外不同,在主幹道路的交匯處,深沉地夜幕被光與火點亮燃燒,往時的死寂被一聲聲巨大的轟鳴震碎。
一團團高爆彈爆炸的火焰在屍群中此起彼伏,無數的行屍衝破高爆彈的攔截帶,如潮水般淹沒了由廢棄汽車組成的鋼鐵墳墓。
照明彈再次熄滅,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鋼鐵墳墓中蹣跚而行的屍群將裏面的每一個角落持續填滿。
屍潮前鋒已經湧到接近兩百米的地方,那裏剛好是一片空地。
廢棄汽車組成的障礙就在它們身後,兩個丘陵卡在公路兩邊恰好形成一個倒八字,一邊是寬闊的河道,一邊是高低不平的大小土包與無數陷坑,行屍只能被動的集中到八字交匯口……
而這裏又是最便於火力集中的地方,兩座丘陵所有的火力點,能將子彈傾瀉在這個寬不足百米的地段。
數十支槍管同時噴射著或數尺或一米多的槍焰,青藍色的槍焰在兩座丘陵間,連成一條霓虹燈帶似的場景。
從高空往下鳥瞰,就如同一顆顆閃爍著光芒的恒星,雨點一樣的光點不斷的被噴灑出來,如同無數的螢火。
“突突突突……”
班組通用機槍的散熱管上不斷的噴著熱氣,射空的彈殼向天女散花一樣,從拋殼口紛紛灑灑的落到側面地上,堆積到機槍手郭勇的腳腕處。
他不斷地將連成一線的光鏈彈頭射進前方的屍群中,強子則托著彈鏈不停給槍身進彈口送過去。
郭勇一邊開火一邊調整著射擊區域,重機槍的震動帶著他的身軀也隨之抖動,就連兩人間的喊話也帶著顫音。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一切雜念,專心致志地消滅眼前仿佛無窮無盡的屍海,每打死一頭,身在後方的家人親屬便會多一分安全。
整個夷陵東部防線,就是由這樣無數平凡的火力點組成的。
他們捨生忘死地戰鬥著,展示著人類守衛家園的勇氣,維護親人安全的信念。
哪怕希望如風中燭火般孱弱,他們也未曾放棄。
只是,會有人及時增援嗎?
來援的方向又會出自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