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行到這群難民近處,車速放緩停了下來……
只見車上的士兵荷槍實彈,車廂頂部還架著一臺重機槍,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專業的防毒面罩,看不到他們真實的面容,這不免讓人又開始緊張起來。
從車上跳下來一個士兵,先問過難民是從哪里來的,然後要了領頭的身份證查看一番,便交還本人,不再過多接觸。
他回到車上,馬上跟後方取得聯絡,剛才他發現這群難民中,已經有虛脫倒地的人員,需要馬上獲得救治。
沒過幾分鐘,道路後方便又駛來一輛救護車和一輛空的大卡車,救護車裏下來兩三個身穿全身防護服的醫務人員,先去查看了一下萎頓在地的年輕少婦……
而後取出袋裝稀粥給她喂了幾口,其餘的人一看見有吃的,頓時眼睛都直了。
士兵則指示讓其他人趕緊登上卡車,將他們載到前方收容站安置。
那少婦喝了兩口,立馬就掙扎著給懷裏的女兒喂了幾口,隨後也跟著隊伍上了大卡車的後廂。
車輛行走在蜿蜒的山間國道上,右邊就是清澈的河流,此時眾人眼中的灰敗和迷茫已經盡皆消散,燃起了希望的光亮,即便沿途的道路有部分比較顛簸,似乎前不久才被重新平整過……
但在這群遷移的災民眼中,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油這邊果真是有活路的!
激動的神情溢於言表,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活下來了!
簡略描寫災民被收容的場面。
先分隔出健康和帶病的人群,再給所有人做防疫檢測,以免將病毒帶入安置點,造成病毒擴散。
幾分鐘的車程一晃而過,繞過一個大彎度的斜坡,眼前忽然出現一片占地頗廣的營地,裏面錯落有致的搭建著數百個帳篷,有標著紅色十字的白色帳篷,更多的則是藍色的普通帳篷,以及周圍關鍵處的軍綠色帳篷。
這營地建在原先江油火車北站背後兩邊的平地上,屬於沙壩和高院壩的地理位置……
站在車上看去,沿著河水兩岸,還有山邊,更遠處有一大片房屋連綿不斷,一排一排的,像是個村莊,也像個集鎮,也不知現在是否還有人居住。
營地裏車輛人員往來如織,秩序井然,前後開有兩個大門,面朝剛才路過的牛王廟方向一個,朝南靠向江油市區那邊也有一個,四周用柵欄和鐵絲圍了一道幾米高的防護牆。
營地上空,一杆鮮紅的旗幟迎風飄揚。
看著這正規又極具規模的營地,車上所有人都激動起來,總算到了安置營地!
行經營地大門,門口設有哨卡,左右各有一座沙袋壘起的機槍壕,路邊站著兩排端著突擊步槍的士兵,他們也帶著防毒面罩,目光從面罩的鏡片中透出,審視著這些新接收的難民。
從他們身上,可以感覺一種難以形容的銳氣,難民們在車上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凝若實質的壓迫感,一時大氣都不敢出。
勘驗過手續證件,卡車緩緩駛入營地,眾人眼前一寬……
只見營地防護牆後方,是一個極大的平整場地,容納上萬人完全沒有問題,帳篷區外還有更多的預留區域,比之前在營地外看到的占地面積要大得多。
此時場地入口處,或站或立,黑壓壓的滿是操關中、川北等地口音的流民,各人身旁,什麼行李物件都有,當然,基本都是破爛不堪。
場地周邊,有一些在難民看來,強壯到足以成為正規士兵的人,可他們並沒有身穿軍服,也是一身雪白的防護服,隱隱圍著這個檢疫入口。
“大家注意,進入營地前先要進行消毒淋浴,已經有病在身的,登記資料時要主動交代,不要故意遮掩,我們的醫療分隊會及時給予診治,不要多心;
若是被發現故意隱瞞病情的,一旦查出,全家人都會被趕出安置營地,聽明白了嗎?!”
聽得喇叭聲裏的要求,排隊等候的災民難免議論紛紛……
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還是那個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幫繼續舉著喇叭道:“消毒淋浴過後,將按批次開飯,所有人必須有序排隊用餐,一隊一隊的來!
不必擔心不夠,營地提供的第一餐粥飯會保證每個人都有吃的!
而且免費!
但只要被抓到插隊或故意破壞秩序,立即從隊伍裏清除,剝奪今天的用餐資格,聽清了嗎?!”
“隨身行李及物品,到寄存處領號牌寄存,由軍方負責看管,不會遺失……好了,各隊開始登記吧!”
聽到不光有熱水澡洗,還有一餐免費的粥飯,所有人都狠狠咽了口口水,翹首以盼的等著輪到自己登記個人資訊。
場地上嗡嗡的聲音響起,都是興奮且滿懷希望的竊竊私語。
收容營地,先要分出有病和無病的災民,有病的將單獨隔離在另一區域接受治療,以免身帶病毒傳染給其他人,有家人在一起的,只要憑著登記卡片,等痊癒後,即可跟家人團聚,或者,脫離高危隔離期後,也可以申請去無菌室探望。
登記完基本資訊,眾災民走到下一個檢查點,打開背包行李,貴重物品不管,主要檢查細軟衣物……
一個個包裹甚至被褥給翻開,一堆堆冒著酸臭味的衣物,經醫護人員拿紫外燈稍一檢查,除少量乾淨的衣物外,眾災民大部分的衣物被褥,都被收走集中焚毀處理。
很多人都心疼地看著……
只是他們大多數人穿的衣物,早就髒兮兮黑乎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以及破洞處處的被褥,裏面恐怕滿是細菌汙物,自然是要收走焚燒的。
剩下的東西寄存好後,男女分開,媽媽帶女孩,父親帶男孩,走進隔開的寬大浴室,每人在入口又能領到一包未開封的乾淨衣物,換下的那些髒東西,也全部被集中拖走銷毀。
熱氣騰騰的淋浴間內,先提供五分鐘的高溫消毒藥水噴灑,化學藥劑味有點濃,災民們趕緊在身上又搓又磨,把身上那一層泥儘量洗掉,恢復皮膚的正常顏色。
之後頭頂的換氣風扇,將空氣抽出排進過濾間內處理,同時換入新鮮的空氣。
之後噴頭中出現的,就是添加了溫和消毒劑的乾淨熱水了,細密的水柱燙乎乎的,眾人站在花灑下,個個齜牙咧嘴,卻又痛快無比的搓洗著許久沒有享受過淋浴的疲憊身軀。
“呀呀,嘻嘻……”
丫丫興奮的在水柱下拍打著水花,年輕媽媽站在她身後,滿臉笑容,兩頰被水蒸汽熏得酡紅,正用專供的殺菌皂給她用力擦洗……
慢慢的,露出丫丫那張原本清秀的小臉,旁邊的少女、婦人們,也是舒服的洗著,將身上的污濁和風塵統統沖刷趕緊,還原了自己本就俏麗的容色。
洗過澡後,換上制式新衣的男女災民們出來,找到家人重新聚在一起,乾乾淨淨的,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又朝下一個檢查點行去。
前方的場地,擺著一張張塑膠高凳子,旁邊,數十個理髮師正在忙活,專門給遷徙到此的難民們修剪頭髮,刮面剃須。
這可並不全是為了給他們提供福利,理髮剃須後,所有人都要照相歸檔,以便日後查找,或追蹤某些目的不純的人。
此時凳子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他們相互交談著,難得悠閒的曬著太陽,暫時沒有位置的,可以坐在一旁喝水等待。
一個個男子修發刮面,剃乾淨了亂糟糟的鬍鬚;
女人們,同樣修了修長短髮,梳好髮型,露出本來的面目,不論男女,此時都一個個容光煥發起來。
餓得肚子咕咕叫,腳底都開始發飄了,總算進入臨時食堂,一條條四腳長桌,長凳擺著,放眼看去往兩邊一直延伸到頭,單列估計不會少於一百張。
此時每張桌旁,都坐滿了人,基本按照各家各戶聚集,密密麻麻都是衣衫相同的人頭。
突然進入這種乾淨整潔的環境,又從未經歷過這麼大陣仗的流水席,眾人都有些拘謹不安,個個坐著不敢亂動,只有少數相熟的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私語,猜測著免費的一餐會吃些什麼東西。
“大家都坐好,不得亂走亂動,粥食小菜,都會按人頭分好,不要擔心吃不到……”
帳篷食堂內,有管理人員在來回喊著,同時的,另一群工作人員推著餐車,上面像是大學、員工食堂一樣,用餐盤提前打好了飯菜,濃稠的米粥,碗筷勺子,小菜等,一桌桌分好擺上桌……
眾人聞到粥菜的香味,很多流民早已坐立不安,起身焦急的看著,很快就被管理人員喝止。
丫丫一家人,擠在兩張桌旁,不敢起身,只能左顧右盼的往餐車方向望去。
終於,輪到他們這邊了,兩桌算上丫丫,一共八口人,一個個盛滿食物的金屬餐盤擺上了他們桌面,還有筷勺,丫丫也分到了與大人們一樣大小的餐盤。
另外,還有一個臉盆大的粥缽,擺在桌子中間,裏面全是熱乎乎的濃稠米粥,看來吃完了還可以再添點。
管理人員的聲音突然靠近提醒道:“你們餓得久了,千萬不要吃得太急,一口一口吃,讓腸胃有個適應的過程,不要使勁撐,之前就有把自己活生生給脹死的災民,白跑了幾百公里路,你們家還有小孩子,做媽媽的得多照看著點。”
他留下一句話,又走到下一桌去了。
“丫丫,要聽話,吃慢點。”
少婦滿面笑容對自己女兒道,她心中喜悅,同時又難過,自家孩子,多久沒這樣美美的吃一餐飯了?
很快,食堂內只剩下稀裏嘩啦的喝粥聲,難民們餓得久了,多半狼吞虎嚥的,哪怕管理人員再三提醒,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在只是喝粥,他們還限定了總量,吃完就沒了,就算沒吃飽也就這樣了。
“米粥濃稠,插筷不倒,還有新鮮小菜佐味,若每天都有這麼多人要吃喝,川中這邊要多耗費多少錢糧啊!
難怪會傳言這邊物資豐足,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有位災變前做生意的中年男子,嘴裏喝著米粥,不由感慨道。
“不要錢的,你趕緊的多喝點少說話吧……可惜最多也只有兩碗。”
旁邊似乎是他老伴的中年婦女,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替別人心疼,也不想想這一路上多艱難,差點就餓死在半道上了。
坐在生意人身旁不遠處,有個頭花稀疏面容和善的老者,他默默喝著米粥,臉上帶著微笑,私下卻是默默觀察著身邊的一切。
有道是,窺一斑可見全豹,眼前這個流民收容營地裏,有比免費粥菜更讓他為之心動的地方,那便是——秩序。
不患貧而患不安,他在關中老家。
雖勉強可以活下去……
但是,總有如坐針氈的感覺,害怕哪一日,自己的家就被餓急眼的饑民和暴徒給搶了。
那種危險時時伴隨的日子,讓他寢食難安。
亂世的最主要根源之一,便是失去了秩序,無政府主義橫行,流寇就是典型代表。
而堪堪進入江油週邊。
那種安心的感覺,就籠罩過來,遠比在關中時讓他感到安全。
喝完粥,災民臉上都帶著笑容,或許沒有全吃飽……
但精神都好了很多,久違的力量感,也重新出現在自己身上,他們有序地離開食堂,回到寄存處,領取自己的私人物品,也可以請求專業消毒後,再還給他們。
“大家喝完粥,全部跟我走,前往D區,開始登記自己的職業技能,或是工作經歷。
然後,會給大家安排臨時住宿房間。”
幾個拿著喇叭的工作人員喊著,引導黑壓壓的人流,隨著他們往前方更遠處走去。
很快,就見正前方的場地盡頭又撐起一大片遮陽帳篷,下麵立著一排排齊胸高的柵欄,開有很多口子。
柵欄的口子裏,有一個個登記窗口,內中坐著藍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身前的桌子擺滿一摞摞的紙張檔,數支備用的水性筆整齊地排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