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從軍車上下來,方雨菡看著熟悉的社區大門口,忽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背著雙肩包,剛走進自己家獨棟複式樓的小院內,就聽一陣急促的小跑聲由遠及近,一道窈窕動人的少女身影,帶著哭腔一下就撲進了她的懷裏。

方雨菡緊摟著女兒周璐,母女倆抱在一起埋頭痛哭,直到方母紅著眼眶走上來,對她倆好一番勸慰,三個人才含著眼淚一起回屋。

和母親、女兒好不容易團聚,家中自有一番欣喜交談,彼此除了訴說離別後的憂愁和忐忑,還有對當下社會環境持續惡化的擔心和焦慮。

又聊了一陣,方母便催著方雨菡趕快去洗個熱水澡解解乏,午飯她已經快做好了,等她爸排隊買菜回來,馬上就開飯。

沒想到一向喜歡自在的父親都住了過來,方雨菡心中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沉重。

她拿著換洗衣物走進了衛浴間,當花灑噴吐出溫熱細密的水柱,澆淋在她豐腴又修長的雪白胴體上,方雨菡頓時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任由微燙的水流沖刷著她略感疲憊的嬌軀。

其實回來的這一路上,她就已經發現整個蓉城的環境比起以前,明顯正在變得蕭條而淩亂。

諾大的街區行人寥寥無幾,沿街大量的商鋪緊閉店門,只剩下少數的店面還在苦苦支撐著。

主要供應生活物資的超市門口,倒是排著數條長長的隊伍,連街邊的人行道都快站滿了。

從超市走出來的人,手裏提的東西都比較有限,聽說已經開始限制單人購買物品的數量,方母甚至聽到有傳言說,市里很快就要憑票才能買糧油蔬菜等生活物資了,由不得人不揪心。

許多失業的遊民,三五成群的盤桓在靠近住宅樓的街道上。

不滿、抱怨,甚至咒罵聲不絕於耳,他們彼此的眼神中除了憤懣和迷茫,還有偶爾一閃而逝的寒光。

在警局工作多年的方雨菡看來。

他們就像是一堆堆默默發酵升溫的乾柴,再不及時派人疏散管制,恐怕就要跟歐洲難民一樣,只需粘到一丁點兒火星子,就會轟的一下劇烈燃燒起來,造成社會的動盪,以及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

尤其是市勞動就業局和市民之家那邊,更是人山人海的烏壓壓一片,市區內的治安壓力幾乎是在直線上升。

支援前線的人員提前回歸,讓政府各級職能部門都松了一口氣,暗自感謝安天河痛快放人的舉措。

原本怎麼也要讓這些從戰場回來的支前人員休息一段時間,至少要放幾天假緩一緩。

但鑒於目前嚴峻的治安形勢,大多數人僅僅回家安頓了大半天,便被各自的單位緊急召了回去,開始著手維持秩序的工作。

之所會出現如此的動盪,主要還是物資匱乏帶來的連鎖反應。

和蓉城互通的幾個樞紐縣市運輸險都被阻塞,或是受災情影響,交通斷絕,物資運不進來。

例如,北方的物資,就受到三秦省關中戰事的影響,到現在為止,劍閣以北都沒有恢復。

東面及東南方向,與荊楚省地界接壤,連接兩省的山區樞紐清河市,時至今日,都因為地理位置偏遠,大部隊沒有餘力去收復該地區,致使荊楚省由夷陵方向輸送過來的物資,全部被積壓在那一帶……

何況夷陵地區如今也陷入了屍潮的圍困,戰火連天,情勢危急。

位於蓉城西南方向的黔州地區,暫時沒啥大的動靜……

但由於山路崎嶇難行,兩地的經濟貿易往來本身就比其他地方要少,自然也就沒有北面或東面那麼重視。

至於西邊,則是一大片荒蕪冰冷的高原,屬於青藏地區。

雖然疆域廣大,卻是地瘠人稀,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經貿往來了。

外面的物資進不來,本地的原材料又出不去,除了少部分能自產自銷的東西,很多生意都泡了湯,沒有了生意資金鏈也就斷了,裁員閉店潮自然就接踵而來,失業人員便越來越多,人心動盪。

方雨菡接到通知,第二天一早便趕回局裏,發現辦公區域都很冷清,就連坐她對面的張曉雯都不在,看來也被緊急抽調外派了。

而她畢竟才從戰區回來,局裏自然不會太不近人情,讓她直奔一線,暫時就先在警局內值班,保持單位基本職能的運轉。

不過兩天後,方雨菡也加入了巡邏隊伍的行列,與同事一起走街串巷,勸導驅散聚集的人群,防止某些人鋌而走險,聚眾鬧事,同時還要宣傳政府的救災政策,疏導人們的情緒,維持市區的治安和生活秩序。

周璐的學校已經不開課了,現在基本都在家裏上網課,她還在上高二算好的,今年高三的畢業生就沒那麼幸運了,先是高考被推遲……

而後又取消,還有說會順延到下半年……

但是按照目前的全國形勢來看,恐怕沒那麼容易恢復。

就算勉強組織複考,多省多地的交通已經完全斷絕,很多城市的大學都已經封校了,複考複課啥的,早已成了奢望。

蓉城各分區警局的所有力量都已被動員起來,另外還有交警、特警、消防,包括支援前線傷亡最大的武警留守官兵,也被調集了起來,每天輪流巡視市區……

尤其是人流量特別集中的地方,包括機場、火車站(半運營狀態)、中心廣場、商業CBD等等重點區域,更是加強了管控。

形勢持續惡化,蓉城市委市政府被逼無奈,已經向駐紮在江油的134合成師和445防衛團,正式提出了協助的請求,目前雙方尚在磋商討論中。

畢竟前線戰場還未清理完畢,部隊人員還沒有補充到位,也不知道何時才會來駐防。

一想到前線的部隊,方雨菡的腦海中自然就浮現出安天河的身影,跟著就開始回閃那個荒唐羞恥偏又滋味複雜的夜晚所經歷的種種,讓她心湖頓時蕩起層層的漣漪,再也難以平靜下來。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時,那些帶著桃色的旖旎片段,來回沖刷著她的心防,蜷縮著的豐腴嬌軀根本抵抗不住叢生的綺念。

正值虎狼之年的方雨菡,寡居空閨有段時間了,如今只有女兒才能聊慰她寂寞空洞的心,可那個男人的身影總是在記憶中揮之不去,反復浮現,使得她又羞愧又隱隱有些期待。

“那個人,也不知道會不會來駐防,到時候,我……哎呀,想什麼呢,真是的!

周劍才離世多久,你就想這些,真不要臉……”

方雨菡酡紅著臉,做著自我批判,強迫自己趕緊入睡,可越是這樣,就越難以成眠。

……

又過了幾天,城裏動盪的局面,似乎隨著新一批應急物資的空投到位,有明顯的緩解,今天市區內的巡邏,除了特警的例行任務外,其他的人員在傍晚後便陸續收隊了。

這天夜晚,市民們各懷心事,再沒有閒心像以前一樣散步、逛街、購物、做生意,早早就回家歇著。

街道上幾乎沒什麼行人,沿途的店鋪大門緊閉,只有幾家國營的大型超市,還在加班加點的卸貨點貨。

快到深夜十時許,數個躡手躡腳的人影忽然從超市附近的小巷子裏探出了頭。

他們謹慎的避過巡邏的執勤特警,目送這一小隊特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這才左右伸手一招,頓時呼呼啦啦從街頭巷尾像湧泉一樣,陡然冒出幾十個精壯人影來。

這些全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

簡單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呼哨一聲,迅速化為四隊人手,每隊十個人左右,分別向不同的目標狂奔過去,有一隊則是加速直奔國營超市還未完全關閉的倉儲後門而來。

夜班點貨的倉庫員工,保安和值班經理,發現這些人來得莫名其妙,氣勢洶洶的,嚇得轉頭就往裏面跑。

幾個保安就象徵性的攔了一下,還沒喝問對方什麼人,就被這群人用隨身攜帶的棍棒打倒在地,幾乎是同時,又掏出了不少管制刀具,還有幾把土制的噴子。

接著他們沖進倉庫,先後控制了值班經理和工人,搶走了倉庫和貨車的鑰匙,竟準備連貨帶車直接給拉走,出發之前,將受傷的超市人員膠帶封嘴,捆綁在倉庫角落裏……

而後掏出對講機命令所有其他小隊開始動手!

得到命令後,另外三隊人員開始在街道上聚集,呼喊著失業無助,無人救濟的口號,痛斥政府的無能和不作為……

同時,潛伏在城區其他各處的不法分子也迅速配合出動,並開始用棍棒、石塊、鋼管暴力砸打臨街的商鋪,銀行網點,移動電信營業廳等等,嘈雜聲越弄越大。

事態迅速升級惡化,某些心中不滿已久的市民,趁著天黑戴上口罩,也加入了不法分子的行列,成群結隊一路遊走,瘋狂地對街道辦、幼稚園、中小學校、豪華商場以及蓉城日報、晚報社等新聞單位實施打、砸、搶、燒。

一時間,昔日美麗繁華的“錦官城”濃煙四起,一座現代化與歷史古跡錯落融合的發達都市籠罩在恐怖的氛圍之中。

巡邏的特警自然是首先反應過來的,帶隊的隊長一面緊張的向上級報告,一面朝著最近鬧得最凶的街區跑去執行驅散制止任務。

白天還是陽光燦爛的蓉城,此刻竟猶如一處陰雲壓城的鬼蜮。

幾處已有滾滾黑煙騰起,空氣中彌漫著橡膠和燃燒物摻雜的嗆人氣味,老城區及周邊的街道上,有多輛私家車被點燃,正在熊熊燃燒。

幾輛載滿生活物資的重型卡車,快速駛過鄰近的街區,一路飛馳而過。

離他們不遠處的高空中,數架體積精巧的無人機,正飛行在樹梢頂部,沿途追蹤監視。

“指揮官,暴徒鬧得動靜越來越大,還煽動裹脅民眾加入他們,繼續將事態鬧大,要不要讓提前埋伏的連隊現身,控制一下區域,不要讓他們繼續擴大了?”

高峰瞧著市區裏的亂象,當了多年的子弟兵,看著十分不忍。

安天河瞧了瞧暴徒的行動,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幾輛貨車的行駛路線,咬了咬牙:“再忍耐一下!

我們沒有帶電子干擾設備,無法掐斷他們的通訊聯絡,萬一被他們察覺斷尾求生,就算可以強制讀取記憶……

但幕後的真正主使恐怕就沒那麼容易抓到了!”

“……好吧!”

高峰艱難的點了點頭。

“那幾個帶頭鬧得最凶的,都給我標記好!

只要抓到了,不管能不能問出什麼東西,先把十根手指,給我一根一根的砸爛!

若是有膽敢傷人鬧出人命的,就直接交給諜報刑訊部,先給老子扒了它們的一張畜生皮!”

數條街道的門窗、崗亭、自動取款機、紅綠燈一片狼藉,便利店、商務旅館、私營業主的商鋪不斷被暴徒砸毀或焚燒……

最先到達事發現場的那隊特警,還是保持了極大克制,按照過去防恐防暴的流程依法執法、文明執法,沒有攜帶和使用任何殺傷性武器。

只用盾牌和甩棍與對方周旋,奈何這幫亡命徒,仗著人多勢眾,不僅沖上前去圍攻,還開始搶奪特警隨身的裝備,有的暴徒心狠手辣,悄悄繞到特警隊員的身後,直接用手裏的土制噴槍對準後背或腿部,“叭!”

的就是一槍。

這一槍或許還不足以致命……

但被擊中的特警腰部瞬間有大面積血水冒出,很快浸透了貼身的制服,他只回頭張望了一圈,找了找是誰開的黑槍,幾秒種後,便軟倒在地,痛苦的扭動。

“狙擊手,先把開黑槍的雜碎給我敲掉!”

這下安天河也忍不了,太他媽囂張了,有膽子對特警開槍,咋沒膽子參軍去前線打行屍?!

“嗖——噗!”

幾百米開外,一處不起眼的民居樓頂,極短的刹那火光亮起。

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那個剛才還端著土槍血氣翻湧的換著子彈的歹徒,碩大的腦袋就像一個被開了瓢的西瓜,啪的一下炸裂開來,紅的白的噴了附近一地,連帶著離他比較近的暴徒也被濺的半身都是,嚇得一愣,隨後就驚叫著散開。

“殺人了!

員警開槍殺人了!”

幾秒鐘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圍攻特警,槍聲一響,就色厲內荏的後退哇哇亂叫,還不忘給對方扣帽子。

安天河冷笑一聲,又將注意力轉回跟蹤重型卡車的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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