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古劍閣位于蓉城地區東北部的邊緣,地處蜀中、三秦、甘凉三省的結合部,守劍門關天險之地,從先秦到盛唐,一直有“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美譽。

經過近現代社會的大力開拓和發展,當地雖已不再是屯兵的軍事要地,而是一個總人口達到68萬人的繁華縣城,但依然是連接三省的交通要道,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而此時的劍閣縣城,已經炸開了鍋,徹底亂成了一團。

“讓開!快讓開!”

“這路堵成這樣,怎么出的去呀,我的天老爺啊!”

“媽媽……你在哪……嗚嗚,我要媽媽……!”

“……”

逃難的人群在向南出城的幾條道路上擠在一起。發動機的焦躁轟鳴聲和汽車刺耳的喇叭聲,混雜著孩子害怕的哭鬧和婦女的尖叫呼喊,一起灌入了人們的耳朵里。

城內的公共運輸系統早就完全停擺了,人們見縫插針的往前擠著挪動位置,爭取早點逃離縣城。

路上還想臨時改變方向的,根本別想過去,只能被人流裹脅著一起朝城外卷涌而去。

三秦省的關中防線被突破,事起倉促且內因頗為詭異。

原本匯集了八萬余正規軍,以及兩萬多的預備役部隊、武警和民兵,共計十一萬大軍,將逾三十萬群龍無首的尸群分割開來,以靈活的小股部隊牽制,集中優勢兵力逐個成規模的消滅。

前期進行的還算順利,可當數量削減到十七萬左右時,尸群像是突然“蘇醒”了過來,不再盲目跟著嗜血的本能,被軍隊牽著鼻子走,而是有目的有配合的集結合并,最終形成了三大坨尸群。

數量最多的超過八萬頭,它們瘋狂地朝正規軍主力發起攻擊,同時還形成了反包圍的態勢。

另有一坨近四萬的尸群,則一改之前被動的行為模式,不再理會那些不停騷擾的小股部隊,轉頭直撲附近還有居民的城鎮。

逼得那些靈活游走的非主力部隊,只好匆忙搭建防線,跟它們打起了陣地消耗戰,形勢瞬間從優勢變為劣勢。

就在分割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之際,最后一大坨有五萬余的尸群,突然收縮后退朝南方加速行進,竟欲在亂軍中脫離戰斗,離開關中包圍圈。

關中防線兵力不足的弱點,此時成了致命的軟肋,再想調兵堵截已然是來不及了。

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頂著燒毀山林,損毀部分城鎮的代價,軍方動用了大口徑重炮,以及空中的轟炸機編隊,沿途實施地毯式轟炸和炮擊,以此達到盡可能削減尸群數量,遲滯尸群行動的目的。

但另外兩大坨尸群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超過八萬的尸群,對主力部隊的沖擊力和威脅也很大,陣地也同樣需要重火炮和空中力量的支援。

所以,那五萬余的尸群,在付出一定的傷亡代價后,依然以近五萬的數量,向南方的蜀中省撲了過來。

它們的行進速度驚人,僅僅一天一夜之后,尸群的最前鋒距離古劍閣縣城,已經不足75公里了!這才有闔城匆忙撤離出逃,搞得城區秩序混亂不堪,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

就在此時,安天河收到了基地雷達站的預警信息,沒過多久,在臨時指揮部值班的高峰,就接到了來自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部的電話。

“高峰啊,你們現在有多少人?”

“報告,有作戰經驗的士兵一千七百余人,另外,還招募了三百多新兵,目前正在加緊訓練中……首長,招兵工作的進展不順利,我有責任。”

“……”

總兵力堪堪超過兩千,另外還有幾百新兵,這樣的兵員數字,讓電話那頭的王副司令沉默了片刻。

“這不能怪你!要大城市的市民參軍,跑到外地去收復其他縣市,如今的兵源素質,有這種覺悟的人的確不多,全國各地的招兵情況都差不多的,但是,如果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招兵工作應該會有明顯的改觀!”

“首長,是有新的作戰任務嗎?請指示!”

王宏淵副司令花白的眉頭抖了兩下,才沉聲道:“關中防線那邊,發生了緊急軍情,具體是這樣的……總前委需要一支部隊,在尸群南下的道路上,將其堵截,堅守三天時間。

等大部隊一到,合力將其就地圍殲……可蓉城周邊,眼下已經沒有其他主力部隊可供調遣,所以,才來問一問你們現在的狀況!”

近五萬的尸群!需要堅守三天!不能讓其涌進蓉城……

如此高難度的艱巨任務,讓高峰根本無法擅自做主開口接下任務,以兩千阻擊五萬,本來就風險極大。

通過王副司令的戰情介紹,不難推測出關中防線的尸群里,也異化出了智慧型的行尸統領,那難度更加等同于以卵擊石!

即便背靠著二號分基地,但短短幾天時間內,就算是全力暴兵,部隊人數頂多能沖到五千左右的數量,可那么做的話,無異于自曝秘密,很容易引起軍方的懷疑,成為眾矢之的!

高峰一時竟無法作答,暗中多次緊急聯絡安天河,請他趕緊來指揮部一趟。

“總前委和集團軍司令部,都知道你們的實際困難,目前正在積極協調各方面的力量,包括預備役士兵、武警部隊、消防、公安、特警等等,盡可能的集結更多的人員,交給你們統一指揮協助防守。

當此危難關頭,作為軍人,小高啊,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看來是怎么都推脫不掉了,高峰只得應下,但同時提出,需要大量的裝備補充以及火力支援。

“武器裝備方面,你不需要擔心,馬上就有運輸機送到位,你們要盡早做好作戰方案提交上來,總前委那邊的正式命令和委任,很快就到!”

“請首長放心!我們會堅決完成任務,達成使命!”

“老領導能幫你們爭取的,一定會爭取!你們只管放開手腳去做!期待你們的表現!”

……

安天河接到緊急聯絡信號趕到指揮部,得知作戰任務的內容,默然半晌,最后喟嘆道:“這就是讓我們頂著,拿人命去爭取時間啊!”

“指揮官,總前委和集團軍司令部,并不了解我們真正的底子,目前還在想辦法幫我們集結更多的人手,預計湊出一支七千人的隊伍應該不成問題。”

“能有這么多?!”安天河頓時有些吃驚。

高峰道:“光是蓉城下轄各區的警力,我查了一下他們近年來出警最多的一次行動,總計就超過6500余人,這還不是按人次算的。

當然,其中有不少行政人員和戶籍民警在內,能上戰場的怕是有個四分之一的人數,就不錯了,但算上本地的武警、特警、民兵及預備役部隊,人數應該還是可觀的。”

“依我看,人員也并非越多越好,最多壯壯聲勢而已!一群沒上過戰場的,還要統一聽從我們的指揮,一旦動起真格來,怕是沒那么容易!而且,城里也不能不留人看著,以免有些心懷叵測之輩蠢蠢欲動,趁機作亂!”

高峰點點頭,又道:“此戰,我們也并非毫無勝算,關鍵是,我們并不了解蓉城周邊的地理地形,恐怕會大大影響我們的戰前準備工作。”

“那不如找上面要幾個專業的作戰參謀來?”

“可那樣的話,我軍真實的底子,就有被泄露的風險!”高峰有些擔憂的道。

安天河遲疑道:“那……就在本地找幾個向導吧,最好是懂得歷史,通曉軍事的專家。”

“不妨找幾個歷史學教授,或是本地的退役老兵問問……”

“事不宜遲,我們抓緊時間行動吧!”

蓉城,市政府大樓,機要會議室。

門外有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崗,室內的氣氛焦灼而緊張。

原先還因為追查綁架兇殺案,牽連出不少弄權貪墨的官員成批下馬,以至于跟軍方有些隔閡的政府要員們,如今反而都在慶幸,市區里有這么一支成建制,且見過血的正規部隊了。

“自劍閣縣城以北,國家高速和劍門蜀道(金牛道)還是同一路線。

但從劍閣城區開始,兩者就此分道揚鑣,高速路直接向西南而行,直通涪城、綿竹關,而劍門蜀道卻折向東南,通過劍門關古道后,轉向梓潼縣城。

這里著重說明一下,劍閣縣城是在西北方向,而劍門關古鎮則在偏東南方向。

顯而易見,國家高速走的是直線,但卻通向了龍門山,龍門山的山勢高峻,地況復雜,對古人來說,那里完全是天塹,是無法逾越的地方。

所以劍門蜀道在這里,只能折向東南,轉入地勢相對比較低矮的劍山山區。

雖然劍山的山勢也是險峻異常,但跟龍門山比起來,古時候好歹人能通過。

目前劍閣縣城已經全城緊急疏散,群眾全部分散到周邊,幾十公里范圍內的鄉鎮和村莊,躲避尸潮的侵襲,據最新的軍情預警,尸群的前鋒距離劍閣縣城,已不足37公里!

阻擊尸群最大的難點,就在于它們到底是會沿著國家高速前進,經江油市,一路直奔蓉城的門戶涪城,還是會從劍閣折向東南,從劍門關古道朝梓潼縣進發,最后再折向涪城!”

蓉城武裝部部長——姚金升,中校軍銜,作為一員正團級現役軍人,對家鄉周邊的地理還是十分在行的。

安天河聽了他的介紹,作戰思路變得清晰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直接在涪城外圍設立阻擊陣地,反正這兩條路終究要匯集到這一點?”

“安團長,涪城位于蜀中盆地西北部,素有【蜀道咽喉】之稱,是蜀中第二大城市,占地面積超過兩萬平方公里,常住總人口近五百萬,由于是極為重要的物資集散地,道路四通八達,以我們目前的兵力,要守住涪城,恐怕……”

姚金升點到即止,算是給安天河留了臺階下。

“這么多人口光是疏散,就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殊為不易!何況它還是蓉城的門戶,一旦有任何閃失,蓉城將門戶大開,再無險可守!昔日,三國鄧艾就是借陰平小道,直撲涪城。

守將馬邈不戰而降。魏軍從此迅速連下涪城、綿竹,逼近都城,后主劉禪出城投降,蜀漢至此而亡。在涪城設立防線,風險太大了!”

也不知從哪個大學請來的歷史系教授,此時滿面憂愁,居然引用三國時期的戰例。

安天河用手指敲著桌面,心里有些煩躁:“從涪城到蓉城,走高速也就一百二十多公里遠,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達,這里不行,還要跑多遠去守??時間還來得及嗎?!”

姚金升連忙道:“若尸群從國家高速方向過來,那么便可在江油市設立防線,若走的劍門關古道,就能在梓潼設伏,這兩處的地勢都便于防守,易守難攻,能大大減少我們的防守壓力!”

安天河和高峰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有本地人指路,果然方便了許多。

“可尸群的行進方向,現在實在難以下判斷,若是等它們靠近了再建立防線,時間將對我們非常不利!”

安天河忽然露出一絲微笑:“沒關系,我自有辦法,讓它們出現在,我們期望出現的方向!”

心底卻在念叨著,看來剛歸隱沒多久的【血宴戰術】又要重出江湖了。

會議室里眾人聽了不由一愣,正要問個明白,不想有工作人員突然著急忙慌的進來,在主持會議的現任市長——趙率志的耳邊低語幾句,他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尸群現身蜀中,即將侵襲劍閣縣城,當地居民緊急撤離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蓉城的大街小巷。

而市政府到現在還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既沒有出安民告示,也沒有進行疏散和勸離,市民們可就坐不住了。

再加上小道消息的傳聞一個比一個邪乎,有說劍閣已經被攻破了,江油、梓潼等地都出現了行尸等等,攪得居民人人自危,坐立不安。

很快,大街上就出現了攜全家老小帶著行李,開車逃離出城的隊伍。

恐慌是會傳染的,本來還在觀望的市民,一看這陣仗,好家伙,自己也坐不住了,干脆班也不上了,會也不開了,掉頭就往家里跑,打電話給家人趕緊收拾細軟,生怕再不走就遲了。

維持交通秩序的交警和正在巡邏的民警,也擋不住這些陷入了巨大恐慌的民眾。

他們只知道新聞里的災區,那可是一陷落就再沒活人逃出來的恐怖地獄。

惜命求生的本能一下子壓倒了其他所有的想法,且很快被貫徹實施,許多人都像是魔怔了一般。

今天已經加強了人手,在市區各處巡邏的武警、特警們,被這股龐大的人流一沖,很快就找不到影子了,就連他們自己內部,也開始有人開小差,打小算盤,見勢不妙準備開溜。

“蓉城的民眾開始驚慌逃離,已經有幾起因搶道,造成連環撞車的交通事故,發生了!另外還出現了多個趁火打劫、趁亂傷人的犯罪案件!”

工作人員對市長如是說道。

“什么?連環撞車?搶劫傷人?公安和交通部門怎么不及時處理?!”市長趙率志吃驚道。

他沒想到如今謠言的威力竟有這么大,市區在短時間內能混亂到這種地步。

他顯然低估了人們對死亡的恐懼,還有,病毒感染和行尸,已經在人們的流傳中徹底妖魔化,達到能造成集體癔癥的地步。

逃亡求生的巨大壓力下,把人心底的陰暗和罪惡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立刻聯系現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聯席會議不得已暫時中止,趙率志開始現場辦公,對各部門的主管下達指令。

會議室內的視頻通訊設備,與無線網絡是相通的,以前聯系救災現場時,也這么操作過,方便快捷且節省時間。

“秩序!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恢復穩定的秩序!”

站在電話旁邊,對著正在連線的各部門主管大聲強調。

“通知電視臺,趕緊開始循環廣播通訊稿,要告訴市民——蓉城不會成為戰場!蓉城是前方戰線最穩定的大后方!大家不要輕信謠言!要理智!不要驚慌失措,造成自己或他人無辜的損失!”

市長趙率志已經有點焦頭爛額了,只能現場讓秘書起草安民告示,想到什么說什么了!

其他部門的主管在接通了現場工作人員的手機,初步了解情況之后,開始詢問領導有何應對之策。

有的居然問,出是不是可以,讓民眾自行撤離一部分,這樣免得以后來不及疏散——類似的荒唐透頂的問題,讓安天河在旁看得直搖頭。

市長電趙率志聽到部下這種愚蠢的問話,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來,手里的電話尚未掛斷,就對著眾人怒吼道:

“這不是什么撤離不撤離的問題,而是混亂會失去民心!民心不穩,還談什么阻擊尸群?又怎么守得住蓉城?!”

這一番怒吼,頓時讓安天河對這位新晉市長刮目相看,想不到這位趙市長,還有點政治眼光和遠見,跟其他那些庸庸碌碌的酒囊飯袋,明顯不是一類。

“民心……民心!”

安天河默默琢磨著這兩個字眼。

民心所能代表的某些力量,以前離他其實很遙遠,因為那時候他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現在卻時常能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到或領悟到一些,之前只留存于課本里的東西,摸不著抓不住,卻能迸發出巨大的讓任何統治者恐怖的力量。

要想守住蓉城,掌控蜀中,必須要想辦法獲得民心,不然他未來的前途,不過又是一個地方軍閥而已。

現在二號分基地無法和主基地互通,就是因為他自己的地盤沒有擴大,無法接壤相連的緣故,否則,現在如果有副官從旁協助,這一仗他會更加有把握。

不能再被動應付了,要積極主動承擔起重任才行!

安天河想了想,偏頭向高峰低聲發出指令:“命令兵營自即刻起,全力產生士兵,所有部隊集合,給我整齊有序的開進蓉城!”

高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立刻照做了。

“先幫忙穩住蓉城的局勢吧,我可不希望自己在前面打生打死,背后卻亂成一團!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后方!”

安天河自言自語般的解釋,讓高峰露出一抹贊許的微笑。

二十多分鐘后,高峰及時通報了一個好消息。

“部隊已經到達蓉城外了!”

“好!”

安天河猛然站起身來,“告訴張龍他們,直接在城外稍作休整,排出隊伍方陣,突擊裝甲車在前,步兵在中,重武器在后,簡略搞一個進城儀式!”

儀式這東西,大部分雖然很繁瑣且累贅,但有時候卻能傳遞出有分量的信息,足以讓有心人醒悟過來。

一支強大威武的部隊進城,不僅可以安定慌亂不堪的人心,還能夠震懾想渾水摸魚的宵小,拍回去伸出來的貪婪之手。

當低吼的發動機轟鳴,伴隨著整齊隊列的踏步聲,出現在蓉城最主要的南出入口的時候,擠作一團慌不擇路撤離的人群,突然有了一剎那的停滯。

與扎堆出城的市民不同的是,一面飄揚在隊伍前端的鮮艷赤紅旗幟,一輛輛冰冷的鋼鐵猛獸,正從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排著整齊的隊列,不慌不忙的有序入城。

“這是哪來的部隊?!”

不斷有人在人群中低聲問道。

旁邊無人作答,眾人的眼光一下子注意到了側前方的大道上。

一支長長的隊伍排成整齊的四列,直接占據了道路的中央,不斷踏著整齊的步伐前行。

對面道路上少得可憐的民眾卻沒有說什么,主動紛紛避讓。

全副武裝的隊伍很長,一眼看不到頭,統一端在胸前的突擊步槍閃著寒光,標準的制式軍服,穿在個頭差不多高的克隆士兵,寬厚健壯的身上,顯得格外威武雄壯。

整個隊伍清一色戴著頭盔,表情不怒自威,渲染著好似剛從戰場上,帶出來的鋼鐵氣息撲面而來。腳下的皮靴踏在道路的表面,發出整齊的嗒嗒聲。

行進的軍伍沒有軍樂的鼓點,但整齊劃一的步伐,卻使得一陣錚錚之聲不絕于耳。

一時竟然讓竊竊私語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車輛上,一架架閃著寒光的大口徑重機槍,一門門車載迫擊炮,或是130毫米的大口徑火炮,不斷引起路人的驚呼。

“那是機槍!還有重機槍!好多啊!好厲害!”

終于有自詡識貨的看到車載的機槍過去,一下子喊道,打破了某種沉寂。

市民不見得認識很多槍,但大多都聽說過機槍的厲害,那可是一掃一大片的兇器,電影電視劇里,都曾耳聞目染過。

“臥槽!快看!是大炮!車載大炮!”

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前上方,讓路邊的市民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小步。

“一、二……十五、十六……三十七、三十八……我的天,這么多啊!”

一些好事者開始數著路過身邊的車載火炮,以及拖車牽引重炮,僅僅是那些已經進城的火炮,就已經快四十門了。

這陣仗是大多數市民從沒有近距離看過的,而且還是一下能看到,這么多各式大口徑的火炮。

之前莫名恐懼的心,看著這些大家伙不斷入城,忽然開始沉靜了下來,只記得自己這下又多了許多跟人吹噓的談資。

看到越來越多的武器和部隊魚貫入城,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家鄉難離,有了這么強的軍隊,尸群應該沖不過來了吧?!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進城集體亮相,就使得大部分原本倉皇逃離的民眾信心大增,有不少人竟然出城繞了一圈,又開始往城里走。

這次進城的儀式簡略卻又十分有效,蓉城市區內蔓延的恐慌情緒,很快就漸漸平息了下來。

當然,有的人還是堅持離開,但遠沒有之前那么驚慌失措,市區內隨著部隊繞著城區開了一大圈,很多區域就漸漸恢復到了原來的正常秩序。

“蓉城的家鄉父老同胞們,主力部隊現已進入咱們城區,他們馬上就將開往前線圍剿尸群,后續還有大部隊到來,蓉城不會成為前線戰場!蓉城將是支持前線最穩定最有力的大后方!大家不要輕信謠言!要理智……”

此時電視臺的緊急通訊稿已經寫好,正適時循環滾動播放,電視、手機、廣播、車載電臺,各個宣傳載體,開始了轟炸式的不間斷廣播。

戰前宣傳的重要性,在這一刻再次突顯出來。

只要讓老百姓明白,心里安穩,很多事情就可以順利實施了。

“劍閣縣城現在還在當地政府的控制之中,絕大部分群眾已經安全撤離,子弟兵們不會讓尸群繼續前進了。

大部隊的援軍不久也會趕來參戰,只要我們穩定心態,堅持后方工作,蓉城就能成為支持他們作戰的有力保障……”

宣傳自然是需要振奮人心的,稍微夸大一下也無傷大雅。

兩個多小時后,隨著垃圾清運車收完最后一堆垃圾,全城基本恢復正常的運作秩序,有九成以上的市民,選擇回到家中,重新開始生活。

僅有不到半成的人口,陸陸續續離開了蓉城,后來又慢慢返回。

之前猶如末日逃難般驚慌失措的場面,成為后來人們自嘲和嘲笑別人的一大趣談。

在眾多市民中,僅有少數保持了清醒和鎮定,方雨菡便是其中一個。

固然是因為她職業特殊的緣故,但與同事的憂心忡忡相比,她現在似乎已經可以淡然面對死亡,畢竟,她的丈夫才剛剛亡故。

對她來說,死亡并不是什么未知可怕的事件,相反,偶爾她還有點好奇,死后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子,是黑白的?還是顛倒的?

有時候,甚至會冒出一絲去探究的沖動,只有當她看到因為傷心而悶悶不樂的女兒時,她才想起自己還有肩負的責任未盡,她還是一位母親。

今天全城的公務員都加班了,等她回到家時,已經快晚上八點了,方雨菡到家后,連忙跟女兒說聲抱歉,便沖進了廚房忙碌起來。

直到飯菜做好,母女倆相對無言的吃著晚飯,才堪堪感受到往日生活的平靜,這樣的平靜,或許很快,就要被完全打破了吧!

方雨菡想起今天緊急開會時,領導們的激昂發言和工作指示,幽幽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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