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顧大姐家的兒子從清河市那邊來電話了!

這條小道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傳十,十傳百,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臨時安置區。

災民們都在議論紛紛,各種大膽猜測和憑空臆斷,都混雜在這則消息里到處飛傳,以至于出現了——“主力部隊正在逐步光復清河市!很快我們就能回去了!聽說馬上就有車隊來接我們,終于不用在這破地方苦熬受欺負了……”

等等一系列越傳越激進,越說越沒譜的傳聞。

有家人陷落在市區里的,長久沒有聯系上的,都很想跟這位顧大姐詳談一番了解情況,包括顏樺也是一樣,哪怕丈夫最后給她的留言是已跟第五十二師一起撤離,并未留在市區內,她同樣也想打聽一下老家現在的狀況。

等到第二天一早上工的時候,顧大姐在所有幫廚的員工眼里,就像是看著一位中了五百萬大獎的幸運者一樣,一下就圍上上去,不同點是,他們沒有泛酸和嫉妒,只是想聽她多講一講市里的最新情況。

顏樺清了清嗓子,一邊幫顧大姐解圍,一邊大聲勸道:“好了好了,都別圍著顧大姐了,時間緊迫,咱們還是先干活,等忙完了早餐時段,再問不遲!開始吧,開始干活了!”

說著,她指揮眾人趕緊各司其職,進入工作狀態,只在臨近顧大姐的時候,偷偷對她道:

“恭喜你了!顧姐,這下你和安大哥可就安心了!”

顧大姐喜不自勝地點點頭,對顏樺展顏一笑,整個人都仿佛年輕了幾歲:

“謝謝你,小顏!這都是托大家的福哇”

看著往日一直掩飾自己情緒的顧姐,此時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連眼睛里都透著光彩,讓顏樺不由暗自感嘆著。

“看來消息是真的無疑了,真好啊!一家人都平安,真讓人羨慕……也不知道我那口子現在怎么樣了……”

沒過多久便忙到了飯點,還沒等上菜放飯呢,廚房外面已經人聲鼎沸起來,越來越吵鬧,以前可從未像今天這樣形同菜市場般嘈雜,顏樺感覺有些奇怪,一掀簾子出去看看狀況。

往常大家只是拿著自家的餐盒站好隊,今天卻直接里三層外三層,將這間不是特別大的食堂,圍得水泄不通。

嚴嚴實實,災民們似乎比平日都更有精神,一見顏樺出來了,立刻七嘴八舌的喧嘩起來。

“顏主管……小顏啊……樺姐……”

“那個消息是真的嗎?真的有人接到市區的電話了?”

“能不能讓我們見見那位顧大姐啊?”

“對呀對呀,我們也想知道家里狀況如何了?”

“我家里人,時至今日也沒有消息,能不能拜托她幫我打聽一下啊?!”

……“嗡”的一下,顏樺根本沒準備好該先聽誰說,又該回答哪個,耳朵里就被各種突兀的要求和雜亂的問話給塞滿了。

頓時就皺起了眉頭,她連忙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先安靜下來,她好統一回復。

可沒想到,災民們今天屬實有些激動,根本就沒那么容易安撫,一個勁兒的起哄嚷嚷,一看局勢不對頭,后廚的幫工們也出來了好幾個,幫忙維持秩序,但依然沒能控制住場面。

如此明顯的騷動,自然很快惹來了在街道上巡邏的治安聯防隊,他們手持鋼管、鐵棍,穿著半新半舊的制服,十幾個人一下就沖了過來。

有的用鋼管不斷敲擊著地面鐺鐺作響,有的揮舞著警棍作勢嚇唬著災民,領頭的則拿起大喇叭對著混亂的災民吼道: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都給我閉嘴!我看你們一個個的,還是吃的太飽了!”

這囂張的大嗓門一頓喊,還真的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下來了。

顏樺一看領隊的是那個名叫林有奎的聯防隊小隊長,面色一時有些復雜,沒想到竟是這個無賴混人出面控制了局勢,她反而開始擔心這家伙會借題發揮,做些出格的事情。

“都愣著干什么?把隊排好,排好!說你呢,沒長耳朵啊?!”

林有奎的下屬們,揮著棍棒像是趕羊群似的,把人往隊伍里攆。

見局面很快被自己掌控,林有奎得意的一笑,但扭頭走進食堂就板著臉,以質問的口氣對顏樺說道:“這里什么情況?已經到飯點了,怎么還不開飯?”

“林隊長……”

顏樺不想多生事端,于是禮貌地答道,“我們正準備開飯呢,外面突然有些吵鬧,我就出來看看,興許是大家今天有點著急了——馬上就開始放飯,馬上開始!”

說著,就準備折返后廚端菜上飯了。

林有奎眉頭一皺,感覺事情沒那么簡單,“你等等!真的沒啥事?你可不要瞞我!”

“吃個早餐,能有啥事啊林隊長,你想多了……我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好!”

顏樺簡單回了他一句,不再等林有奎發問,徑直返回了后廚。

沒啥事那倒最好,他也懶得多費心,偏偏林有奎這人生性多疑,轉頭一想,平時排隊吃飯災民都挺規矩的,怎么今天突然吵成了一團,他來的時候可親眼看見亂哄哄的,這里面肯定有事。

“你們今天為什么不守秩序?發生了什么事?!”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平和,像是領導深入基層體察民情似的。

離他距離較近的災民都不愿搭理他,甚至還有人暗地里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隊伍里是誰,突然多了一句嘴:

“清河市那邊有幸存者發消息出來了,說是主力部隊正在搜救災民,組織人手逐步收復市區!”

聽到這個消息,讓林有奎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又非常合理,不然這幫災民激動個屁呀,好不容易引出個話頭,他趕緊一把揪住趁勢往外扯,“那倒真是個好消息……難怪大家會這么高興了,還有其他的嗎?”

眾人見他居然對此事表達出積極的態度,膽子頓時壯了些,有正義感豐富的,立刻站出來糾正道:

“哪有他說的那么理想,其實也就是幸存者跟這邊的親人聯系上了,其余的也不知誰在添油加醋!”

“你又懂了?你是誰呀?那家人的親戚嗎?“

“就是,你怎么知道哪些消息真哪些假?你是當事人啊?”

“我怎么不知道了!那家人就住我那附近的,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我也見過,那家人姓安,當媽的我們都喊她顧大姐,來電話的就是她家兒子!”

“……”

在災民們的七嘴八舌中,將信息一條條理順連上,林有奎終于弄懂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以他的見識,有些吃不準這件事的分量,一會覺得并不是很重要,但轉頭又覺得可能會牽連出某些事情,自己還是盡早上報的好,以免擔責吃虧。

在手下的錯愕中,林有奎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這幫人滿心以為林隊長要借此機會,抓幾個不守規矩的,順便撈點外水,說不準還能榨點物資出來,供兄弟們分潤。

誰知竟這么一聲不吭的走了,不由大感以外,這不是林隊的處事風格啊!

災民中懂得看眼色的人,也瞧出了其中的蹊蹺,再被這幫披著制服的混混兇了,也不像以往那樣忍氣吞聲了,直接硬起脖子反吼道:

“你兇什么兇?你家隊長都知道該收斂了,就你這沒開竅的,還看不出來,哼等著吧,總有一天看怎么跟你們算總賬!”

“喲呵你還想翻天了你,給我老實點!再不守秩序,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吼的聯防隊員雖然仍在嘴硬,但手中的鐵棍卻慢慢放了下去,周圍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那明顯是色厲內荏的表現了。

往常被欺負過的災民都在偷笑著,大感出了口惡氣。誰也沒想到一條來自災區的消息,竟能悄悄改變整個臨時安置區的氛圍,甚至是強勢與弱勢的關系。

早餐終于在一番波折后結束了,災民們本想飯后繼續追問相關的情況,奈何聯防隊一直在驅散人群,吃完或打好飯菜就趕緊走,禁止逗留,否則他們有權以擾亂公共秩序的名頭,對相關人員進行拘留。

無奈之下,災民們才遺憾的漸漸散去。……林有奎騎著一輛電動車回到聯防隊的駐地,雖然只是臨時的,但依舊選了個有五成新三層樓的農家別院,比起災民們的住房條件那自然是好多了。

一樓是各行政辦公室,二樓則是隊部領導的辦公地點,三樓房間少,僅能提供少數人的住宿,像林有奎這種混基層的,只有在周邊的宅子里休息的資格。

來到二樓東頭的支隊長辦公室,這是林有奎的頂頭上司,秦洪,秦支隊長的辦公地點。

習慣性的敲門進屋,抬頭就見到站在窗口向外望的秦洪。

他個頭足有一米八三左右,身材結實,配上那副穩重略帶點憨厚的樣貌,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那種踏實干練的可靠形象。可林有奎卻一直有點怕這位沾親帶故的表姨夫。

跟自己這位當過兵,退伍后進入城管系統里摸爬滾打,五年時間便混出些名堂的表姨夫相比,林有奎自認就是個渣渣。

要不是表姨夫,他也不會來應聘災民安置點的這份差事,現在恐怕依然只是個沒有正業的社會閑散人員。

“秦隊,我有事向您匯報!”

秦洪不喜歡林有奎喊他表姨夫,在親近的下屬眼里,那是秦支隊公私分明的表現,其實他只是單純地瞧不起林有奎而已。

秦洪皺著眉頭,看了下手腕上金燦燦的表,“這個點來,希望不是什么雞毛蒜皮的事。”

林有奎連忙否認,陪著笑臉把災民們口耳相傳的消息復述了一遍,并表明了自己的擔心。

聽完林有奎的匯報,快速思索了一陣,秦洪有些意外地瞟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表外甥,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緩緩點頭道:

“這件事,你做的還算穩妥,自己拿不定主意,還知道及時上報給我,有奎啊,跟著表姨夫這段時間,你總算有點長進了。”

聽到很少夸獎自己的表姨夫,居然破天荒的喊自己小名,林有奎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道:

“都是姨夫您調教的好,外甥才能學到些為人處事的方法——這么說,這件事很重要羅?”

“目前還不能確定,只能說可大可小。”

秦洪端起茶杯悠悠地抿上一小口,“不過,及時知道了這個消息,我們至少不會陷入被動,有些事就有轉圜的余地。有奎啊,你確定相關事主,是那個叫顧秀英的婦女,就在東區食堂后廚幫工?”

“是的,姨夫,我再三確認過了,絕對沒錯!”

難得能喊幾聲姨夫,林有奎覺得自己的聲音激動到有點發抖。

“好……”

沉吟了一陣,秦洪突然面色一整,“我給你個重要任務,一會你去把這個叫顧秀英的婦女請到隊部來,記住,是要用請的!不許用強!更不要過于聲張!你的態度一定要好!演也給我演像一點!否則,反而會壞事,明白嗎?!”

“是……支隊長!”

林有奎沒想到表姨夫跟自己的溫馨時光,也就幾句話的功夫而已,轉眼就回歸了上下級的關系。

“桌上有隊里的車鑰匙,你拿去用,速去速回!”

出了辦公室,林有奎心里滿是問號,他搞不清楚表姨夫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一個后廚幫工而已,至于要搞這么神秘且慎重嗎?

但表姨夫從來不會跟他解釋做事的原因,又不得不聽從他的安排去做。

林有奎忽然感覺自己有些心累,還是以前在家里自在……他突然十分地后悔,要是時光能倒流一次,他能重新經歷那些事,絕對比現在要過得舒適的多,自由的多。

蓉城開始拓建城市新區之前,他只是居住在城市近郊的普通小鎮居民。

大規模的征地,使家里原本產出不多的幾畝薄田,換來了高額的征地補償款。

他文化程度只有高中,平時四處打工賺些辛苦錢,卻只夠家里溫飽的,所以三十好幾的人了,仍是孑然一身。

征地協議敲定后,他便突然有了一筆兩百多萬的巨款和兩套還建房,那時,他才終于感覺到自己的生活不再是陰暗的灰色的,陡然亮堂起來充滿希望和喜悅。

作為家中的獨子,除了贍養爹媽以外,他再沒有別的負擔,而且二老身體還算硬朗,并不需要大筆醫藥費的開支。

全家搬進了政府指定的還建小區,離老宅不是特別遠,但勝在周邊配套設施齊全,到城里交通也更加便捷。按照現有的條件,他的人生只要規劃得當,后面將會順利的多。

然而,暴發戶的通病,就是不會理財,且更嚴重的是,之前的各種欲望被壓抑得越久越苦,補償起來就越容易失控。

很快,林有奎便跟著同樣暴富起來的一群小鎮青年為伍,揮霍瀟灑了起來。

買車,買好車,豪車雖然買不起,但品牌車就直接拿下;再給自己添置幾身像樣的大廠潮牌服裝,頻繁出入各類娛樂場所,酒吧、迪廳、洗浴中心、私人會所……

他要把以前沒去過的,沒享受過的,統統體驗一遍,以補償自己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幾乎只是一個轉身,他便迅速淪陷在這五光十色,紙醉金迷的新世界里。

家里則是一再催他趕緊找一房媳婦,結婚成家,好好過日子。

林有奎表面答應了,其實壓根就沒往心里去,要么出門揮霍瀟灑,偶爾待在家就整天氪金玩游戲,有時還被幾個狐朋狗友招呼著去打牌賭錢。

沒過多久,他就染上了賭癮。

一百多萬的存款很快就被他輸得干干凈凈,一套房子也被抵押了出去還債,還好父母最后死活不肯把最后一套房子的證件給他,否則,一家人怕是要睡大街喝西北風了。

但即便如此,仍有幾十萬的賭債虧空無法償還,被催逼的狠了,他只能厚著臉皮四處托關系借錢,最后父母舍了張老臉,求到城管局表姨夫家,才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但從此以后,他的人生,基本就在表姨夫的控制之下,要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慢慢償還這份沉重的人情。

“唉自己造的孽,終究還是要自己償還……”

林有奎坐上轎車,默默扭動鑰匙,啟動了發動機。……碧藍長空之上,數架運-20(代號:鯤鵬)軍用大型運輸機,正圍繞著上河村方圓八公里的范圍,于高空盤旋。

上百朵潔白碩大的傘花,在天空中有序地綻放,遠望去,仿佛一朵朵漂浮的蒲公英,承載著各式裝備和充足彈藥的補給箱緩緩飄落,不時有運輸車輛帶著士兵,沖向補給箱降落地點予以回收勘驗。

當一架運-10運輸機投下最后一箱生活物資補給后,安天河和警衛連的士兵們,站在高坡上一起對他們揮手轉帽,呼喊著致以敬意。

災變后的天空也并非凈土,無論如何,子弟兵飛行員們冒著風險給自己空投物資和裝備,這份情安天河必須得承!

遠眺著運輸機的身影漸漸淡去,陸續消失在云層中。

安天河長舒一口氣,低頭和副官連線道:“有了這批物資,我們的戰斗準備工作將會大大提前,還節省了一筆不小的開支,以后一定要運用好官方的身份,除了給自己謀點福利外,也要憑借戰功盡早向中樞靠攏!”

“指揮官,根據您的計劃,兵營和克隆兵復制中心正滿負荷運轉,目前我軍人數已突破七千人大關,距離預定的八千人總數目標,已不足千人了。”

“很好!等我軍達到齊裝滿員的八千人,對付龍潭鎮兩萬七千多頭行尸,將會更有把握!如今是熱武器時代,這樣的敵我數量比例,在缺乏重型裝甲部隊的條件下,已經算是有點過于謹慎了,接下來……”

“嗡嗡嗡——鈴鈴鈴……”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的響動起來,安天河皺了皺眉,掏出來一看,號碼顯示居然是老媽打過來的。

輕點接通,附在耳邊:“媽有什么事嗎?”

“兒子,媽沒啥事,是……是我們這邊安置區的……領導想要跟你通話……”

老媽的聲音不像平時那般平穩,有些拘謹,又有些不知該如何措辭的驚慌。

“他為啥想跟我通話?”

安天河滿是疑惑。

老媽也不知該怎么解釋,“我也不太清楚……兒子,你就把自己的情況……嗯,跟秦支隊長說一下,就行了……”

很快,手機里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性聲音:“你好小安同志,我是蓉城南涪區災民安置點的聯防支隊支隊長,能簡單說下你的個人情況嗎?”

對方居高臨下的口氣,讓手握軍權的安天河頓時很是不爽,讓別人介紹自己,他卻連名字都不報,只報官名,呵呵,這是準備以勢壓人嗎?哼!

既然如此,安天河也不客氣,他決定直接亮明官方身份,敲山震虎:“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安,安全的安,叫安天河,安得壯士挽天河的天河!

目前,隸屬于第十五集團軍134空降旅下轄——清河市新編第445地方防衛團,擔任正團長一職!這位支隊長,請報出你的單位和姓名!”

啥?!十五集團軍?134旅……445防衛團,正團長!

秦洪這邊本想亮個名號,借助官威敲山震虎一下,趁機套取一點有關災區的最新消息,誰知自己才是被震的那只虎!還被震得不輕!

對面可是一位正團長!

他在部隊期間,最多也就混了個副班長而已,驚慌之下,舌頭都有些捋不直了:

“毛沒了……我冒昧了,安團長,鄙人,名叫秦洪,任職于蓉城南涪區建管中隊,目前暫調救災安置區,任臨時治安聯防支隊支隊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安天河暗自偷笑,故意頓了頓,才道:“無妨……秦隊長,聽我媽說,你有事要問我?”

“沒,沒有……”

秦洪油亮的腦門頓時直冒汗,但也不愧是混過官場的人,很快又找回了狀態。

“是顧……啊,不,是我沒有解釋清楚,是我的問題,唉……和災區人民一起共渡難關待久了,也常常為他們感到擔憂啊,苦于人微言輕,力量有限,這好不容易有新消息傳出來,所以,就是想了解一下有關災區的最新狀況,僅此而已,別無他想!”

“原來是這樣——秦隊長,能這么為災民著想,看來,也是一位有良知懂冷暖的好官員哪,我父母從清河市撤離,算來已一月有余,這段時間,承蒙關照了!”

想到父母還在那邊,安天河也不再捉弄對方,主動給臺階下。

“哪里……哪里……”

秦洪也是官場老油條了,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就坡下驢,“這都是我等分內之事,平時都是兄弟省份,大災面前,哪有不互相照應的道理。”

安天河也懶得多跟他假客套,打官腔:

“還是要謝謝你們伸出援手,助我清河災民渡過難關,如果有機會,請代我向貴區領導致以問候和感謝,來日一旦打通交通要道,我將親率所部官兵,到安置區迎回父老鄉親,介時再致以誠摯謝意!”

“一定!一定!我衷心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說出這句話,秦洪背后突然一溜白毛冷汗唰得流了下來。

“好的,秦隊長,請將手機再轉交給我媽,我還要跟她聊兩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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