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簾后人

明黃色的紗帳后,有個人坐在椅上,翹著二郎腿,極沒坐相,像是地痞流氓一般的形象,身上卻隱隱散發一股霸氣,讓人不敢輕侮。

座椅后頭,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大個,如同鐵塔般挺立,無聲站在后頭,像個拘謹的仆人。

顏龍滄瀾對著紗帳中的人影感嘆,:“這幫家伙,辦事真是不行。”

簾后男子輕笑:“他們都還年輕。雖然一個二個都要比你年長,但也不是誰都如你一般少年早慧,辦事得力的。辦好了值得表彰,辦砸了也是正常。”

“他們的背后不是名門就是世家,一個個都是地元強者的直系,本身也都是銳意上進的菁英,不是那些仗著家世盡享繁華,醉生夢死,得過且過之輩…”

顏龍滄瀾嘆道:“當初就是因此才將他們留府擢用,可從最近的成績來看,實在不行。擒殺地氓不成也就算了,連區區一個膻根道宗,都能把他們玩弄股掌之間,一連耍了兩次,這也太讓人堵心了。”

簾后男子哂道:“最堵心的,是半道給人埋炸彈的那個!堂堂一地之主,顯赫親王,居然這般兒戲。”

顏龍滄瀾的臉一下垮了,沒好氣道:“那是喝醉了之后做的糊涂事,正常情形下,哪里會這樣?”

男子哂道:“堂堂一地之主,顯赫親王,居然幾杯薄酒下去就醉了,這還不堵心嗎?”

顏龍滄瀾面色更加陰沉,惱道:“偷偷跑去加火藥當量,存心看戲的惡毒家伙,沒資格說我。”

徐瀚在后頭聽得偷笑,見時辰將至,開口催促道:“時間差不多了,王爺該出去了。”

北靜王回頭看了一眼外頭,又問道:“你獨排眾議,讓我安排希望女團表演開場,是為了展示手腕?還是你真的那么欣賞白夜飛?”

簾后傳來聲音,“你也聽了那一曲,難道不覺得他很有才嗎?不過一個開場,有什么不能安排的。”

顏龍滄瀾道:“才氣確實是有,那曲繁華唱遍,的確值得一個開場。但過早把天才捧到高位,不一定是好事,也可能是捧殺。”

簾后男子哂道:“只有無能者才怕捧殺,真正有才干的,就像是金剛原石,壓力只會把原石琢磨得更亮。你要是怕捧殺,生日過完可以繼續留在郢都,當你的太平王爺,不用上京啊。”

顏龍滄瀾沒好氣道:“我不去,新黨就你一個,這怎么玩得下去?”

外頭掌聲響起,簾后男子揮手催道:“快去吧。別讓美人空等,反正等得再久……也不會是你的。”

顏龍滄瀾翻起白眼,怒道:“下次打暗號的時候,力道放輕一點,你剛剛打我后頸那一下,我頭都差點飛出去了!”

簾后之人聳聳肩,顏龍滄瀾收起怒色,朝紗帳行了一禮,姿態標準,神色尊敬,轉身大步走出去,老太監徐瀚跟隨在后。

北靜王的身影,在眾多護衛的簇擁下出現,全場隨即響起一片轟然掌聲。----------------------------------------------------------------------

表演后臺,白夜飛換上新訂做的禮服,打扮整齊大方,將白小先生的場面徹底撐了起來,甚至依稀回到當初以商場精英登場的作態,再不見半點雜工影子。

透過特別設置的窗戶,白夜飛看向臺下的觀眾,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大劇院,坐無虛席,全郢都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都匯聚此處,每一位皆身份不凡,平日若是賞光蒞臨樂坊,都要董珍珠親自相迎。

這樣的大場面,縱然白夜飛經歷不俗,也不由得開始緊張,卻又隱約感到興奮。這樣的舞臺,是大展身手,出人頭地的最好機會,只要表演順利,自己和希望女團將一飛沖天。

正看著,忽然發現滿座觀眾齊齊轉頭,順著他們目光看去,卻是這次生辰慶典的主人,北靜王在護衛簇擁下入場。

方成年的郢都之主,頭戴珠冠,身著錦袍,端是玉樹臨風,威儀顯赫。

他身前四位侍衛,頭戴烏紗,身著黑色魚服,腰佩繡春刀,兩兩成列,在前開路,左右又各有兩名,徐瀚隨侍在后,之后又有數名侍衛,個個都器宇軒昂,眼中更精光綻放,修為不俗,是人元的好手。

全場觀眾,盡數起立,剎時掌聲雷動,在劇院中回蕩,白夜飛卻挑了挑眉,感到困惑。

……這家伙,怎么好像在哪里見過?

遠遠看去,這位靜王爺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卻因為距離隔得遠了,看不清楚,白夜飛搖了搖頭,放下這個念頭。

北靜王一路走到臺下留給他的專屬位置,沒有直接入座,而在站定轉身,看向后方。

全場目光跟著看去,掌聲漸漸停下,北靜王目光所視之處,全場正中,位置最好的那個包廂,布幔緩緩拉開,露出其中真容。

一排身著黃馬褂的侍衛,一字排開,擋在正前,幾位太監打扮的侍從在四周待命,而在縫隙之中,隱隱露出一道人影,身著黃袍,頭戴帝冠,面目難以分辨,但坐在那里,就自有無上威嚴,身后侍立著一名鐵塔般的巨漢,如同擎天巨柱,誓言讓一切膽敢冒犯天威者,有來無回。

“臣恭請圣安。”

北靜王撣了撣衣袖,率先跪下,朗聲道:“吾皇萬歲……”

身前身后的侍衛和徐瀚跟著跪下,與此同時,全場一陣聳動,所有人一齊朝著天子所在跪下,口呼萬歲。

同在后臺,潔芝眼見白夜飛還在發愣,露出微笑,猛地拉了他一把,讓他也跟著跪下,一同喊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白夜飛嘴唇開闔,跟著同喊,耳邊回響滿廳的萬歲之聲,震耳欲聾,近乎要將屋頂都掀翻,心中莫名緊張,雖然這聲音在影視劇里室那么好笑,可身歷其境,那感覺就是恢弘威儀,無可比擬。

……這就是皇帝了,果然好氣派!

……這就是天洲上權力最大的人!

生出這樣的想法,白夜飛轉頭看向身邊的潔芝,少女沒有穿平日的T恤與長褲,換了一身淡雅綠裳,本是為了這次慶典,翡翠特意為她準備的。

相似的綠衣綠裙,穿在潔芝與翡翠身上,卻是不一樣的風情。

烏黑的長發綁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美目又大又圓,柔柔動人,相較翡翠的素雅淡怡,清新空靈,潔芝更為青春洋溢,同時本錢驚人,高聳的雙峰,將衣襟撐得鼓鼓脹脹,隨著跪地的姿勢,一陣蕩漾。

跟著眾人喊完萬歲,潔芝大眼睛里閃耀的不是敬畏崇拜,而是好奇,喃喃道:“也不知道天子長相如何,要是能看上一眼就好了。”

左側的包廂之中,是作為貴賓的太乙真宗一行。

劉辯機靠在特別安排的軟椅上,宋清廉隨侍在旁,剩余的道士各自坐開,作為方外之人,他們不用下跪,只需在包廂內躬身行禮,清貴離凡。

劉辯機身有殘疾,更不用動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而宋清廉躬身同時,口中唸唸有詞,非是口呼萬歲,而是不住罵道:“狗皇帝,狗皇帝!”

須發俱白的老道人微笑搖頭,一掌按在自家弟子肩頭,看似軟弱無力,宋清廉卻仿佛崇山壓頂,肩頭一沉,內息逆沖腑臟,險些吐血跪倒。

宋清廉苦著臉回頭,埋怨道:“我還是重傷患者咧,師父你有什么不滿,也別下這么重手哇。”

劉辯機淡然道:“重嗎?那得問問你做什么了?”

宋清廉一怔,隨即心下雪亮,師父早已明白一切,自己的小動作壓根沒能瞞過他,當即攤手道:“那什么白小先生,根本就是北靜王在白吃我們的豆腐。他能這樣吃,我們難道不能反吃上一口。”

劉辯機搖頭,不以為然道:“你就算反吃上十口,又能有什么實質意義?既然要做大事,就必須擺正態度,不要整天玩小把戲。”

宋清廉苦笑道:“我是無所謂,反正傷得再重,最后還不是師父你花力氣幫我治?只要您老人家不嫌麻煩,我多傷兩下也是活該的。”

劉辯機擺擺手,不再理會,取過慶典流程的節目表,重新端詳,見開幕的第一首,就是希望女團的關山酒,微笑著點了點頭。這一曲,自家弟子聽過半首,記憶尤深,之前和自己反覆提及,連自己也很好奇那未完的后半首。

再看第二首,又是繁華唱遍,老道人又點了點頭。

但看到最后一首,卻是一曲不曾聽聞的“笑傲江湖”,其名不見經傳,當室作者新曲,值得期待。

劉辯機輕咦一聲,“奇怪,之前的兩首,都是演唱,為何最后一曲只是演奏?”

宋清廉跟著瞥了一眼,皺起眉頭,想了一想,道:“確實奇怪,但希望女團本就人才有限,就算姓白的小子拿得出曲子,也未必有那么多人唱。估計就是沒有那么多演唱者撐場,兩曲之后,只能藏拙改成演奏了。”

劉辯機點頭道:“陳家那姑娘的確彈得一手好琴,那天的繁華唱遍,她彈得渾然天成,也是恰如其分,有她壓軸……”

說到這里,老道人頓住話頭,沉吟片刻,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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