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始動,白夜飛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有個關鍵問題還弄清楚,團長信上也沒說,連忙問:“對了,我都沒問,團長他們現在在的那城市叫什麼?”
陸雲樵是收信的人,問過信件來處,抬手指了方位:“要往北走,算是偏北的城市,叫臺兒莊。”
白夜飛揚了揚眉,最終沒有說什麼。
陸雲樵想起剛剛醉月上車那幕,愈發覺得同情她的遭遇,放心不下,忍不住道:“綠茶姑娘似是好人家出身,這麼跟著你,也不是辦法,你後頭得想個妥善辦法,好好安置,別耽誤人家幸福。”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瞎操心啊……白夜飛暗自好笑,看陸雲樵認真的模樣,當即起了玩心,正色道:
“我是什麼人?這些還用提醒?已經早想好了,那姑娘身世可憐,又失了記憶,需得安排個妥善去處,不如……就配給你吧!”
“啊!”
陸雲樵大驚失色,連連搖頭,“怎麼能給我?這從何說起?”
白夜飛一板一眼道:“你武功卓絕,名滿天下,可不是前程似錦?又於她有恩,所謂美女配英雄。
如果能與你相伴,豈不是她最好的歸宿?話本故事裏不都是這樣寫的?你也沒少看啊,事到臨頭,不想負責不成?”
“話哪是這麼說的?故事是故事啊。”
陸雲樵連連搖手,“不合適的,況且我心有所屬的……
而且……其實我這人滿傳統的……希望能找到一個賢妻良母型的配偶。”
“傳統?”
白夜飛斜睨道:“你傳統還會交筆友獵豔?還會想脫你筆友的褲子?還不顧父母之命要逃婚?你個傳統守舊的淫棍!”
“別胡說啊!”
陸雲樵被白夜飛說得招架不住,連忙一口氣將經過交代:
“就是有一次,我在寄語齋的征友牆上,看到一幅字行雲流水,筆跡極美,潑墨中不失秀氣,很多人都去信求交往,我也寫了信,沒想到……那個帖主給我回了信,就這麼一來而二去,我們成了知交。”
“這也可以?”
白夜飛驚道:“你這是千裏挑一締結的緣分啊!那姑娘怎麼樣?”
“她很好!”
說到心儀對象,陸雲樵笑容滿臉,“不但有一手好刺繡,還擅長書畫,所繪的山水大氣磅礡,工筆又極其細緻,能將兩種不同風格集於一身,是個不可多得的藝術家,自號墨滄山客,是本朝藝壇新起之秀。”
“這麼厲害?後起之秀什麼的,是公認還是只有你認啊?真有那麼神,怎麼不去競爭當女神?怪不得你看不上鳳潑婦,原來有女文青女神當後備啊。”
白夜飛哂道:“可人家如果真那麼牛,你確定人家對你也有意思?不是隨便晃點你?”
“不會的。”
陸雲樵連連搖頭,見白夜飛不信,他面色微紅,䩄腆道:“她有個小名,叫小花……
但別人都不知道,只有我這麼用。”
“哇……用私密閨名來彼此稱呼,聽起來倒真有點那麼個意思。”
白夜飛點點頭,卻又搖頭道:“你一心想馳名武道,卻選了個這樣的對象,這怎麼和你變成江湖俠侶啊?”
“武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陸雲樵笑道:“總不能選個武功比我還高的吧?大男人打不過老婆……好丟人的!”
“陸同志,你這是徹頭徹尾的小男人思想,該受批評的!”
白夜飛猥瑣笑道:“真正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哪怕老婆能打?有事讓老婆出去打就好啦,她天天被人打傷,你還怕她傷了打不過她?真是!”
“……你對頂天立地四個字的認知,似乎有什麼誤解。”
陸雲樵搖頭道:“我出來,只想闖出個名號而已!能登上江湖新星榜,還晉升六元,已比我預想得好太多了……這樣,我就可以帶著喜歡的人回家,平淡度日了。”
“少來!”
白夜飛笑道:“這年頭人家姑娘看男人實力,是看錢包,又不是看你的武功。
沒有錢,就算地階強者,也不一定泡得到妞的!”
“別瞎說。”
陸雲樵搖頭道:“人家姑娘才不是那種只看錢的俗物……
而且,人家自己就有錢得很。”
“哦?多有錢,說來聽聽?”
白夜飛摸著下巴,“家裏有多少地?有多少樓?多少商鋪?別告訴我是豪門出身啊,你這米店少東怕是高攀不上。”
陸雲樵擺手道:“不是這樣。
我是說她有錢,不是她家有錢。
而且是她自己能掙錢!”
白夜飛沉吟,“這……聽起來有點意思了。”
陸雲樵解釋道:“小花她當初曾送了我一張十裏桃林的繡畫,是她親手所制,工藝精美,我爹拿出來掛在店中,一位京城來的客商驚為仙品,願意出百金收購……這件事當初轟動附近鄉里,連縣太爺都親自來看過,稱讚不絕。”
“一幅繡畫值百金?這都近千萬人民幣了……”
白夜飛訝然,卻發現陸雲樵臉色有些古怪,便道:“怎麼了?那客商不會是個托吧?”
“如果是,那也還好……”
陸雲樵歎了兩口氣,沮喪道:“縣太爺他侄兒看上了那幅繡畫,一定要我賣給他,還只願出一百銀幣。
我抵死不從,家裏人也站在我這邊,把他侄兒擋了回去。”
白夜飛一聽就猜到了結局,拍桌道:“本半仙聽這就知道,縣太爺肯定沒給你們家好果子吃。”
陸雲樵點頭道:“嗯,縣太爺後來找了名目,說我家米店違規經營,封了我家店三個月,還罰了一筆錢,害得我家虧了整年的收益。
如果不是後來他貪污過頭,遭到刺殺,我們損失可能還會更大。”
“貪污事發不是應該被雙規查辦,為什麼是被刺殺?肯定是收錢不辦事,真正贓官!”
白夜飛果斷批評了贓官懶政,又道:“但你的眼光不錯,找個女文青筆友,居然都能傍上搖錢樹。
對了,她家裏有多少錢?究竟家境如何?有多少兄弟姊妹?會不會有很多人一起分遺產啊?”
“你怎麼這麼俗氣?”
陸雲樵罵道:“我和小花純粹是知己,圖的是心靈相通,又不是別的。
我喜歡她,更不是為了錢。”
陸雲樵頓了頓,道:“唔,小花說過,她是棄兒……從小就被扔在書院,是書院的講師一齊撫養她長大,所以……就是無父無母無親戚了。”
“……她親生父母眼光真差,這種好女兒都能扔了?”
白夜飛搖頭道:“這就是你的幸運了。
你一舉抱上了搖錢樹,女方會賺錢,還沒有父母兄弟拖累,又是你的知己,估計連彩禮也不會要,哈,這不是等於直接發達了?
陸老闆以後發達,成為人上人,千萬別忘記照顧搬磚的老兄弟啊!”
陸雲樵面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我都還沒告白,大家現在只是單純的知己,神交而已……說這些都太遠了,還是得先提升自己,配得上她,才能提高告白成功的概率……”
看陸雲樵說得認真,白夜飛連連點頭,自家搭檔秉性忠厚,對感情又認真,能看他有個好姻緣,著實替他高興……
但……將整件事在腦中迅速過一遍,他靈光一閃,猛地生出一股非常熟悉、非常不妙的感覺。
白夜飛打量陸雲樵兩眼,“你跟這個筆友的劇情發展,很有趣啊!要不是人家姑娘賺的錢比你多很多,我都以為是遇到詐騙了。”
陸雲樵驚道:“為什麼?這哪里像詐騙了啊。”
“從頭到尾都像啊,富婆是那麼容易憑空冒出的嗎?”
白夜飛抓抓頭髮,看見陸雲樵一臉問號,“你和她認識這麼久,究竟有沒有見過她的樣子?”
陸雲樵搖頭道:“沒有,小花說她不想露臉,我也就不問了,所以從來沒見過。”
“這就是危險的第一步……”
白夜飛歎氣道:“搭檔,不是我說你,你居然會和一個從來沒露過臉的女人談戀愛?不對,糾正一下,你還沒告白,所以不算談戀愛。
是你居然會單戀一個從來沒露過臉的女人?”
“都說了是知己神交,為什麼一定要看臉?”
陸雲樵氣惱道:“小花她手巧心美,長相肯定也極為出色!”
“你這根本是一廂情願,誰說三百斤肥婆不能手巧心美了?富婆是肥婆的比例最高,你是不是想後半輩子夜夜豬排飯吃不盡?”
白夜飛揮揮手,“當然這也不是問題。
你都說了和她是知己,心靈相通就好。
管她是豬扒還是牛排,反正黑燈瞎火都一樣。”
“……你別隨便詆毀別人。”
陸雲樵反駁,“就算沒機會看到面目,可我相信小花定然是個美女,至少……也相貌清秀吧。”
白夜飛笑道:“你還沒醒悟啊?這麼說吧,要是你那個小花,真說自己樣貌不凡,那才危險。
一個女的條件樣樣好,還猛給自己加文藝方面的設定,偏偏不肯露臉,感覺超不真實的……”
說到一半,白夜飛忽然心頭一跳,表情嚴肅,“且慢,換個問題!小花她……有沒有說過她住得偏僻?或者說她有親戚在偏遠農村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