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太乙真宗道場的騷動,最終引得廬江滿城皆驚,萬千人親眼目睹,根本無從遮掩。
幸運的是,最終的那幕遭到遮罩,爆炸那一瞬造成的震波,令所有看到的人神思震盪,記憶恍惚,事後只記得光影騰空,極為刺眼,又有雷霆霹靂。
轟然爆炸,卻沒印象那直沖九霄,擊破劫雲的光影,具體是什麼東西?
滿場百姓所見的景象各自不同,經過腦補,更理解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街頭巷尾全是討論,流言紛紛,卻無法整合統一,總算遮掩住最重要的事實。
龍氣沖天之事,因此沒有暴露,至少……沒有立刻造成大範圍的集體認知,可仍是有少數人看到了沖天而起的龍影,知曉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資訊並沒有散播,卻通過一條條隱秘管道,傳往各大勢力,立刻震動了天洲頂峰人物。
◇◇◇
尚虞備用處,一間偏殿。
作為黏杆處高層議事之所,這裏的佈置與下頭大多機構截然不同。
屋中裝潢大氣簡潔,少見奢靡擺飾,入門左右擺著兩張兵器架,上頭擺滿各色兵器。
除開常見的刀槍劍戟,亦不乏各色奇門兵刃,滿是武人氣氛,不像是隱密深深的特務機構,更像行伍營地。
殿中不過兩桌,一張小桌在上首,旁邊是一張大了兩號的太師椅,是主事者的位置,下方一張長桌,後頭擺滿小椅,可容十數人並排齊座。
身形魁梧的巨漢坐在太師椅上,雙腿微岔開,虎目炯炯,掃視下方。
長桌後幾名長相或陰柔,或老相的幹部相隔坐開,一個尚且稚嫩的小太監正站在桌前,身形筆挺,字正腔圓念著最新的加急報告。
必隆聽著屬下報告,眉頭蹙起,“龍氣出現在廬江,還是從太乙真宗的道場裏騰起……這事能確定嗎?”
大統領出聲,小太監立刻住嘴,幾名提前看過報告的幹部面面相覷,最終一個面上塗粉,鬚髮皆白的老太監出聲:
“回大統領,此事……不好確定,目前收集的情報,滿城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可每個人看到的景象根本不同。
光影中究竟是什麼事物……起碼有上千種說法。
甚至哪怕是親眼目睹的地元強者,也不是每個人都看到了龍。”
右手邊兩座一名身穿粉衣,面容姣好的中年太監也點頭,“富察家的武威候當時就在左近,他看到一頭鷹頭虎翼的異獸。
此外,正在當地追查的幾支小隊,各自傳回消息,誰也沒看到龍。
他們已完成常規檢查,沒發現被操控、修改記憶的痕跡,目前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導致了異常現象。”
“說來說去,你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必隆一巴掌拍在小桌上,勃然大怒,“就為了這莫名其妙的異象,半點證據都沒有,要拿這去和太乙真宗翻臉?別說查抄龍池,就連抄那道場都沒可能!”
聲音不大,勢卻如雷霆轟鳴,念報告的小太監兩股戰戰,險些沒直接摔倒。
其餘在座的幹部,縱然不是地元,也有七元頂峰,更早有準備,仍不禁心肺打顫,變了臉色。
黏杆處這一位大統領,是宮中絕頂強者,來歷神秘,身帶無雙霸氣。
如果不知道其身份,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位縱橫沙場的絕世猛將,護國之柱的將軍王,誰也沒法想像這位堂堂偉丈夫,竟是一名閹人!
在黏杆處中,大統領的雷霆非常有名,稍有動怒,在他那無雙霸氣加持下,就是一場精神風暴。
每次與之開會,報告業務,都像經歷一場精神修練。
哪怕其未動真怒,其勢仍如龍威,令普通武者抵擋不住,好像直面洪荒異獸,不自覺激起血脈深處殘留的恐懼,恨不得納頭便拜。
總算眾幹部久經考驗,面對這威勢也不是一回兩回,表現稍好,在最初的反應後調整過來。
最早說話的老太監,強頂著威壓開口:“事關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龍氣事關天命,牽動江山社稷,無論多慎重都不過分,特別這次情況詭異,只有部分地元看見了龍形。
反而那些平民看到的不是,雖然目前看不出操控痕跡,但怎麼想也覺得奇怪,更讓人猜測當中有鬼。
“就算信其有,這又要如何……”
必隆沉吟,正在思量切入點,忽地一頓,醒悟過來,“你們懷疑……人落在太乙真宗手上?”
醉月身上的實驗,在黏杆處中也是絕密,知者甚少。
但此刻能在這張桌上議事的幹部,自然是夠格參與絕密的核心決策層,都知道大統領所指為何。
若有龍氣出世,相較於更飄渺的天命之人,其實有一個更現實的可能。
醉月殿下失蹤在廬江,迄今生死不明,線索全斷,這本身就是一件異事,能在黏杆處眼皮底下做到這種事,又有膽去做的勢力,這世上並不多。
如今,太乙真宗的道場忽現龍氣,難道……人是落在了他們手上?
一個個疑惑閃過,意識到問題嚴重,必隆面色一沉,目光轉冷,吩咐老太監道:
“命令廬江那邊的小隊,全面跟進此事,再追派人手過去,最好你親自去主持,一定要弄清楚狀況,搜集更多材料,我才好去向太后稟告。”
“是!”
老太監領命。
相似的情形,也在同行那邊發生。
禦書房內,顏龍滄瀾急匆匆進入,直接屏退旁人,不等仁光帝開口,搶先啟動了隔音結界。
“什麼事情這麼急?”
仁光帝笑道:“不是跟你說要每臨大事有靜氣嗎?”
顏龍滄瀾面沉如水,不理皇兄調侃,只簡單幾句話報告:
“最新報告,廬江有異象,光影騰空,雷霆霹靂,聲傳百里,滿城皆驚,更有數位地元強者,在升空的光團中,看見了龍形,認為是龍氣出世。”
“啥玩意?”
仁光帝眉頭一皺,道:“怎麼會那麼多事?龍氣又不是夢遺,怎麼還到處亂噴的?”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顏龍滄瀾一臉嚴肅,不能接受皇兄的散漫。
龍氣乃是皇權象徵,出現在他人身上,是最明顯不過的天命改易徵兆。
如若處理不慎,接下來就會是一場大亂,連忙拱手請求,“此事關乎國本,必須立擇幹練人員調查清楚,還請皇兄下旨徹查。”
言下之意,他已打算親赴廬江,誓要弄清楚狀況,這才需要仁光帝下旨,不能自己沒打招呼就偷跑。
話說完,仁光帝神色也端正幾分,還沒來得及斟酌,外頭急促腳步聲傳來。
“皇上,靜王爺。”
卻是老太監徐瀚到了。
他是先帝派在顏龍滄瀾身邊的心腹,亦是地元強者,隨小主子入京之後,便在密偵司中充作頂樑柱。
這次顏龍滄瀾急急趕來面聖,他本在司中坐鎮,卻後腳跟來,一定是有最新消息,並且十分緊急。
顏龍滄瀾連忙問:“怎麼?”
徐瀚遞上一份薄冊,“是天字一號送來的密件,王爺你剛走不久到的,是上一份情報的報告,老奴這才追了過來。”
“天字一號……這事他也知情?”
顏龍滄瀾一愣,白夜飛是在廬江沒錯,但龍氣之事,雖然滿城都看到了異象,可能看到龍的,只有地元強者中寥寥一二。
普通百姓所見,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這才沒想要發過任務給其調查,沒想到這傢伙主動發來了報告。
一把將薄冊接過,顏龍滄瀾匆匆一瞥,神色幾變,沒有再說話,將報告小心轉呈給仁光帝。
知道情況有異,仁光帝接過來一掃。
白夜飛將整件事上報,他和陸雲樵如何去到太乙真宗道場,如何接受測試,太乙真宗的設備如何不靠譜,引發意外,造成大騷亂,他本著探員的專業精神,第一時間發獨家消息給組織。
仁光帝搖頭笑道:“原來是道術效果,一群人看見強光就流言四起,說什麼龍氣,大驚小怪,真是可笑!”
“若只是如此,確實還好。”
顏龍滄瀾心下稍安,但仍道:“不過……既然有人看見了龍,還是不可輕忽,派人去調查一番,把事情厘清為好。”
仁光帝不置可否,只是又看起報告。
顏龍滄瀾在旁靜候,忽然想起什麼,眉頭蹙起,“說起來,冬城山之戰,那記蒼龍炮很詭異,迄今無法解釋,醉月又下落不明,會否……”
說到這裏,顏龍滄瀾陡然醒悟,覺得一切都連了起來,目光轉銳,“難道……醉月那妮子落到太乙真宗的手上?這才引發了意外?”
仁光帝將薄冊放下,搖頭道:“這裏頭講得很清楚,是白小子和陸小子走鑒心道引發的異象,就算醉月真落在了誰手上,那也不會是太乙真宗,難道這份報告會有假?”
顏龍滄瀾眉頭緊鎖,“這事確實非常奇怪。”
他倒不懷疑白夜飛與陸雲樵會打假報告,只是猜想會否因為鑒心道失控,引發意外,牽動被太乙真宗暗中藏起的醉月。
不過這思路全無證據,實在太過牽強,不好說給皇兄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