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大江盟少主的求見,李東壁像是下了決心,湊近弟子,低聲道:“詩裏那位……大人物,可曾為皇?”
白夜飛笑道:“古籍記載,萬古唯一,舉世共尊,蠻夷俯首,稱天可汗!
就算太祖也不比此人有皇氣。”
漂亮國大統領,地球領袖,說是天可汗半點不錯,他領著暴民攻擊自家政府,帶頭造自家的反,誓言要拿回被偷走的勝利,就算不絕後,也是空前,萬古唯一是公允評語,毫不誇張。
思憶(腦補)先賢,李東壁愣然神往,喃喃道:“如此英雄人物……如此英雄人物……卻為何我從未聽過?”
多說只會多錯,為了避免穿幫,白夜飛急急帶著陸雲樵離開。
出了小院,陸雲樵提議:“你沒事了吧?
要是沒事,我們走回去了。”
走完鑒心路,消耗不輕,神色疲憊,卻還提議,擺明是想當作修行,白夜飛感慨搭檔真是修練狂,點頭答應。
兩人從後門出府,卻發現情況不對,原本這邊是一處清淨地,平日素少人煙,現在周圍卻亂糟糟的,街頭巷尾擠滿了人。
“道尊顯靈,我就說是道尊顯靈,大家跟我一起拜道尊。”
“道尊哪會隨便顯靈,你別亂說,剛剛那先是打雷,肯定是有妖孽現世,想要血洗廬江,卻不料太乙真宗的道長們在此,藥神也在此,一定是李真人出手降妖伏魔,多謝李真人。”
“要我說,你們都弄錯了,應該是哪位道長,神功有成,渡劫在,你說是吧,小道士?
不知道是那位道長?
不如讓他們出來給大家講講?”
兩人在門邊聽了兩句,卻是剛才的騷動太大,全城震動,許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循著光團升空方向尋來,又聽說這裏新成了太乙真宗道場,頓時不肯走了。
有想要問情況的,有拜道尊的,有想要趁機沾沾仙氣的,一大堆人把周圍擠得水泄不通,幾如鬧市,議論不休,還有些直接叩頭跪拜的。
太乙真宗的道士們沒見過這陣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守著門不讓擅闖。
白夜飛與陸雲樵現在都是知名人物,可不敢隨便露面,生怕群眾當中暗藏幾個明眼人,甚至把自己和方才異象聯繫起來,鬧出什麼事,連忙閃身出門。
一路低頭捂臉,躲避群眾目光,好不容易才擠到週邊,再沒提什麼走路回去順便修練,找了輛公用馬車上去。
“呼,總算沒事了。”
上車後,陸雲樵拍拍胸脯,松了口氣,這要是被認出來,還不知道多麻煩。
白夜飛更是放下擔憂,看來一時半會不用擔心會被奉為首領,強綁上謀逆之路了。
馬車緩緩啟動,陸雲樵緊緊握著藥瓶,感慨萬千,之前還在苦惱六元之後的修行資材要從哪里弄,這就被送了一瓶。
靜夜丹自己早就聽過,卻從來沒有想過會得到。
這是太乙真宗的獨門藥方,是輔助六元修行的上上佳品,比起江湖各派的類似事物,效用高出至少三成,卻只供太乙真宗內部菁英,甚少外流。
偶有現世,在黑市都會拍出天價,不知多少人元好手盯著,甚至連地元強者都搶著出手買下,為自家子侄備上。
這麼一瓶,全數服下吸收,能頂數年苦修,自己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散修,既沒背景也沒人脈,本來想要成就人元高位,近乎終生無望,哪敢想能得到這種良藥?
早些年,自己醒著的時候,最多也就敢暢想一下四十歲前到五元,再看能否有機緣更進一步。
沒曾想逃家出來,旅行不到半年,就奇跡似的節節高升,進階速度比尋常大派弟子升的更快,現在就已經六元,再得太乙真宗奧援,練上七元不是夢想,這是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至今仍有若身在夢中……
白夜飛看友人一臉感到到呆的傻樣,知道他心中所想,笑著道:“這樣可不行,那麼點小成就,便感動成這樣,可對不起你立下的大志啊。
不練上天元,你怎麼讓中土人永不為奴?”
陸雲樵一怔,訕訕道:“我都沒想過自己會那麼講……”
“嘿。”
白夜飛笑道:“難道你講的不是真心話,只是想裝個大逼?
別鬧了,天地回應呢。”
“自然是真心話……”
陸雲樵有些不好意思,“但一開始……根本沒想過會把話講那麼大……昨晚我一夜沒睡,突破之後,被你拉過來,然後朱真人當面,忽然說要讓我們立志……
我根本就沒心理準備了,忽然就要立志,走完最後一步,心裏都不知道該立什麼呢……”
立志之法,並非太乙真宗獨佔……
但基本也只流傳在各大派之間……
而且這是衝擊地元的手段,如陸雲樵這樣的江湖散修,照理說一輩子都沒可能,壓根就沒機會使用,更別說還提前試行模擬考。
這當中要砸大量的資源與錢,還不是砸了就一定能換個地元出來,幾乎是太乙真宗獨門之法,普通大派根本都沒得想,陸雲樵哪里可能有準備?
走之前沒想好志向,臨到頭還要人提醒,才立了個自己事後都覺得誇張的志向,陸雲樵委實有些尷尬。
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陸雲樵卻對太乙真宗衷心感謝,光憑這次模擬考的成績,自己就等於得了一條康莊大道。
這消息只要傳出去,各大勢力都會對自己禮遇敬邀,一個幾乎保證日後能登臨地元的菁英,遠比一個普通六元更得重視,哪家勢力不想要?
自己不過是一個資質普通的宅家散修,之前最大夢想就是能早日五元,現在竟能和大門派的天才們同列競爭,儼然菁英翹楚,想想真是不可思議。
除了自身努力外,不得不承認,主要是蹭了搭檔的光,若沒有他,自己如何能得到機運,再從中得到機緣?
無論是在郢都時結識三哥,與邪教爭鬥,還是來到廬江後先遇狼王,再獲太乙真宗青眼,主角都是他,自己是因為在旁邊蹭到,才一路得到好處。
搭檔真不是常人,就連立志也跟別人不一樣。
思緒發散,陸雲樵回想起不久前的騷動,最後沖天而起的光團中的形影,依稀就是條龍,卻又不太肯定,似乎是別的東西,或許只是錯認了?
況且……尋常人身上怎麼會有龍氣?
……不過,真要是龍的話……
龍氣出現在皇室之外,意味著新的真龍行將出世,是改朝換代的徵兆,如果搭檔身上那真是龍,難道他……將是新的開國之君?
他的天命,就是這個?
陸雲樵知道此事嚴重,試探問道:“你真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我還問你?”
白夜飛一揮手,沒好氣道:“別提了,那些牛鼻子技術不行,偏偏還愛整,害得我立志被雷劈,剛才腦裏一片空白,回過神來除了痛就是想吐,五臟六腑都給掏了空,吐到連黃水都出來,什麼都沒印象了。”
陸雲樵連忙伸手,幫友人拍了拍,心中疑慮完全打消,自己肯定是看錯了。
白夜飛緩了緩閉目休息,似有不耐,又取出手機斜著身子把玩,陸雲樵也拿出通識符,一起當低頭族。
車中安靜,車外卻喧囂不斷,離開太乙真宗駐地老遠,外頭依然人來人往,馬車走走停停,始終起不來速。
陸雲樵探頭看去,街上擠滿了迷茫驚惶的人群。
方才劫雲遮天,天雷轟鳴,動靜實在太大,滿城百姓親眼目睹,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更擔心會不會影響自己,全湧上了街,一路行過,到處都在討論。
“真的假的,真是太乙真宗的高人降服妖魔?”
“我看不是,應該是有強人渡劫,登臨地元。”
“地元哪里有這麼大動靜,別當俺們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啊,當年丐幫何長老就是在廬江晉升的,根本不是這樣,我看是老母顯靈了。”
各種猜疑、議論傳入耳中,陸雲樵感受騷動,聽見百姓們的猜測對象,再看看一切源頭,拍了下白夜飛,“這次事情鬧得不小,我們恐怕得給三哥打個報告。”
想了想又道:“你最好也儘快提升實力,不然,力量與惹起的風波不匹配,後頭怕你承受不住。
更別說,你還立那麼誇張的大志,比我的高多了。”
相對太乙真宗幾人,陸雲樵對白夜飛更加瞭解,死也不會相信他會立志天下太平。
只把那當成隨口胡言,更何況他得到的反響……那妥妥就是雷劈,不是天地感應,這肯定是不對的,多半連老天都覺得他當眾胡扯,活該劈!
不過……隨口胡扯也能惹出這麼大風波,真不愧是氣運之人……
也不知他隨口立的志,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嗯……”
白夜飛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用鼻音輕哼一聲,默然點頭,似是敷衍,內心卻極為熱切。
大家都以為自己被雷劈,不是天地回應,僥倖活下來已經不錯,更別說得了好處,可沒人知道……自己剛剛經過洗禮之後,已經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