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難耐,成與不成,總得有個准信,宋清廉忍不住就想去抓白夜飛,讓他趕緊醒來把詩念完,看看究竟能不能解開無字碑的鎮壓?
項西楚一把將人攔住,搖頭道:“師伯不在,在這裏念也沒用,現在就別添亂了,等他緩過來,得帶他回龍闕山。”
“嗯。”
宋清廉點頭,剛要按捺心情,先等白夜飛好轉再說,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真人,真人!”
“項師兄,宋師兄!”
大批道士搶人後院,喊著李東壁等人,要確認剛才的騷動,進來之後,看見鑒心道爆炸後的殘跡,更是亂成一團,有的跑去檢查情況,有的大呼小叫,去找主心骨。
“發生了什麼,這邊沒事吧?”
“真人,怎麼了?”
“來人,快來人!”
“沒事。
別大驚小怪!
嚷嚷個什麼,都給我安靜!”
宋清廉一擺手,正預備上前先把人打發走,一名小道童快步跑來,繞過前頭的同門,直往他這邊來,“宋師兄,掌教傳諭!”
小道童手上捧著一只符劍,其上靈光閃耀,這下連項西楚都被震動,身形瞬動,一下攔在小道童前頭,搶著接下符劍。
這是太乙真宗的特急傳訊手段,小小符劍,每一支都以千年靈木芯雕成,內藏三重法陣,用以傳訊,配合傳送法陣,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橫跨千裏,並按照預設送到指定地點乃至人手上。
符劍內藏氣息分辨和自毀功能,不虞落入旁人手裏,保密功能亦是一流,只是成本超過百金,每一次傳訊後都會損耗,無法複用,非重大訊息絕不會動用。
想來是因為投影被摧毀,這邊法陣也崩壞,朱元晦無法再次降臨,又發現了法則異動,便急急發來符劍通信。
項西楚接過符劍,任由劍上靈光順著手掌蔓延開來,讀取其中訊息,宋清廉忍不住低聲抱怨:“這些長輩就是麻煩,趕時間的事情發什麼符劍,直接用通識符發短信不是比較快?
還完全沒成本。”
“是不習慣吧?”
項西楚尷尬道:“那東西我也不太會……”
“老古董,老古董!”
宋清廉連罵兩聲,見項西楚頓住,連忙問道:“說了什麼?
無字碑那邊什麼情況?
唔,符劍承載訊息有限,他應該不會說,那是不是要我們立刻護送白小子回去?”
“不。”
項西楚神色古怪,搖頭道:“掌教指示,短期內別讓白小子靠近龍闕山,也別讓他抱有期待,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一切如常……
但暗中要將他嚴密保護起來。”
“什麼鬼?”
宋清廉瞠目結舌,“如果他真是……為何不立刻帶他回去?
這等什麼?
如果不是……”
宋清廉心中清楚,如果白夜飛不是天命之人,對太乙真宗來說,價值也就那樣,哪里需要專門安排人手保護?
掌教的這番操作,怎麼都看不懂。
掌教這番操作是什麼意思?
宋清廉滿腦困惑,氣感是做不了假的,白夜飛就算不是天命之人,也肯定有關,事涉儒門百年大願,難道不是該抓緊時間把事弄清楚?
總不成又要準備好一整個冊子的計畫書,才開始執行?
掌教這人雖然四平八穩,卻不婆媽啊。
難道……
驀地,一個可能從腦中閃過,宋清廉把握到指令中的最大疑點。
不帶白夜飛回龍闕山也還罷了,為何還要特別交代,別讓他靠近龍闕山?
還要別給他期待,這是考慮到白小子之前要求上山,擔心他自己跑過去?
這防的是什麼?
即使忌憚韃子皇帝,擔心真龍出世的消息擴散,八旗出動搜尋新皇抹殺,想要先低調行事遮掩,也不必如此。
就是以當年太祖的強勢,也沒法對龍闕山伸手,何況今日?
必須遠離龍闕山,表示山中的危險多過外地,如此想來……會造成這危險的源頭,就只能是……
意識到這點,宋清廉的臉色沉了下去,抬眼看,項西楚也是一樣,面色陰晴不定,兩人眼神交流,都心中有數,去請李東壁來商量。
這會功夫,李東壁又給白夜飛輸了一次氣。
人被急救醒來,挺身坐起,總算不再是剛剛那副糗態,卻手忙腳亂,一副慌張樣子,李東壁過去商量,只留下陸雲樵照料。
白夜飛嘴角殘沫還未擦去,就抓著陸雲樵連問:“怎麼了,我怎麼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好像有雷劈我?
我沒事?
你們救了我?”
“呃……你不記得了?”
陸雲樵撓頭,嘗試簡單解釋,“你立完志,就劈了雷,後來你身上閃起光,扛住了第一波,接著你突然開始念詩,然後光好亮好亮,有什麼東西上天就……
陸雲樵自己也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解釋,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你安心吧。”
李東壁商議完回來看白夜飛,見陸雲樵擔心,安撫道:“你沒什麼大礙,拿點藥,回去養個兩天就好了……”
想起剛剛那場異變,一切初始好像就是吃了大力丸,又擺擺手,“不吃藥也行,年輕人少吃些藥,對身體更好。”
白夜飛起身,摸摸後腦,頗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剛剛怎麼了,鑒心這要怎麼處理?”
李東壁沉吟不語,宋清廉問道:“你剛才那首詩,念完了嗎?”
“沒。”
白夜飛搖頭,“還有後半首。”
“哦?”
李東壁意動,想問後頭是啥,項西楚搶先問道:“這詩是你自己做的?
怎麼不曾聽過。”
……嘿,知乎斜草大神的作品,你們這些土著當然沒聽過,這詩如果老闆穿來得早,連他都沒機會聽過,何況你們?
白夜飛心中哂笑,正色道:“不是我做的。
詩是描述一名心懷信念,身在韃虜心在人的大賢,我甚是崇敬,就記下了這首詩。”
“身在韃虜心在人?
這是什麼話?”
宋清廉覺得白夜飛這說法頗為新奇,從未聽過。
白夜飛忍不住想扶額,這班土著不曉得雲長公,又不讀三國,和他們說身在曹營心在漢,他們懂這梗嗎?
這話沒法說,他微微挺身,正色道:“人獸不兩立,難道韃虜算人嗎?”
此言一出,項西楚與宋清廉對看一眼,俱是驚喜,一齊大笑點頭,稱讚道:“說得好!”
李東壁也在旁邊微微頷首,目露贊許,沒再問詩的問題……
而是匆匆回房,取出幾只瓷瓶,大多給了白夜飛,專門留了一只給陸雲樵。
“這兩瓶都是大力丸,你自己看著用,該用就用……
但切記不要濫用,另外的你先留著,好好修練,等五元之後再說。”
先簡單交代了白夜飛這邊,又朝陸雲樵道:“這瓶是靜夜丹,以超過百年的月光草為主材,輔以三十六元靈草煉製,專用於六元以上的修練,小陸你剛剛突破,正好拿去穩固境界。”
“這……多謝真人!”
陸雲樵感激接過。
李東壁轉回來,跟白夜飛細說剩下幾瓶藥的用處。
白夜飛仔細聽著,心頭一片火熱,真正感受到身在大門派庇蔭下的好處。
只要層次境界到了,各種資源直接就給,完全不用自家花心思去尋,更不用辛苦籌集資金買,遠好過那些考上學校,卻不知道學費在哪,買套制服都要水滴籌的散修。
“師父,徒兒有些乏了,準備回去休息了。”
等李東壁交代完,白夜飛將藥瓶收起,藉口疲憊告辭,還在背後扯了下陸雲樵。
陸雲樵連連點頭,李東壁揮揮手,“那就回去吧,今天是辛苦你倆了。”
“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宋清廉也揮揮手,他與項西楚都神色複雜……
但並未挽留,老老實實告辭。
居然沒讓我留下……白夜飛本是試探,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卻暗自詫異。
居然沒有要自己留下,也沒有多問龍氣的事情,難道裝個翻白眼、吐白沫,就打消了他們的利用企圖?
這也未免太好說話了。
不過,這不是深究的時候,既然不留,那還是先跑在說。
白夜飛拉著陸雲樵就要走,剛才送符劍的小道士又匆匆跑進來通知,“真人,大江盟少主前來拜會。”
……這時候來,還真是不巧啊。
白夜飛聞言訝異。
雖然老師是當世藥神兼德高標杆,後輩來拜會不奇怪……
但總覺得事沒那麼單純,要是正常時候,倒有些想聽聽八卦,可江萬裏啥時候來不好,非要這時候來,撞著兵荒馬亂,估計要吃閉門羹了。
果然,李東壁微微皺眉問道:“他來幹啥?”
小道童搖頭不知,倒是旁邊宋清廉表情古怪,插嘴道:“可能是為了雲隱閣那妞……”
李東壁滿臉不耐,一揮手:“不見,讓他回去。”
小道童點頭,又匆匆跑回去趕客。
白夜飛在一旁咋舌,暗呼老師牛逼。
大江盟的少主親自登門拜會,做足了禮儀,他說不見就不見,完全是當成尋常小輩一樣打發。
換了別人,說難聽點,這就是打大江盟的臉,說不定會引發兩方勢力間幾場摩擦,放普通中小門派,一個處理不好,便成滅頂之災。
但老師這麼做,什麼後果都沒有,那位江少盟主估計也只會摸摸鼻子,找個時間再來。
刹時,白夜飛深切體會,自己雖然嘴賤,總在心裏說他是便宜師父……
但這其實就是太乙真宗五大教禦之一,當世藥神的分量!
能被這位收歸門下,是江湖上無數英傑、少主流著口水都羡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