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詩成八句,白夜飛體內龍氣失控暴沖,破開滿身繞體雷電,直上九天,瞬間引來眾人矚目,滿城目光。
但在風光背後,在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直接落回地上,搖搖欲墜,更不知道他難言的苦楚。
因果報業,果然不假,昨夜醉月的辛苦,一下就輪到自己親身體會。
自醉月身上汲取的龍氣,已與本身結合,根植血脈之中。
這一番暴沖離體,不同於尋常真氣耗竭的空乏,簡直就像有只無形之手,扯著自己五臟六腑往外拉,一路拉到天上,那一下的劇痛,自己險些咬到舌頭,更覺喉頭一甜,差點就要大口噴血倒下。
總算九轉功自發運轉,弱水真氣滋補血肉,才勉力撐住……
但氣血翻湧難平,整個人狀態已經接近極限,肯定再承受不住類似的衝擊。
白夜飛渾身無力,大腦發脹,恨不得直接倒下昏睡過去……
但抬頭望天,隨著龍氣騰空,天上渦雲飛旋更速。
當中渦眼中陡然大亮,電芒彙聚,眼下又一道雷霆就要打落……
而且遙遙感應,威能還要勝過前頭那下……
……完了,這次僕街定了!
生死時刻,白夜飛期望身邊這些高人能夠給點力。
剛自救了一回,照理說不是同伴們也該爆發一輪,助自己逃出生天嗎?
但餘光掃向四周,發現他們一個個或仰天望天,或搖頭晃腦,如癡如醉,似乎陶醉在詩中或是異象裏,無論項三、宋五還是師父,竟沒一個察覺自己的險處,就連掌教那團光也亮得厲害,明顯情緒激動,卻沒半點用。
除了陸雲樵……他文化底子差,對詩根本無感,就純粹一臉懵逼,完全狀況外,標準二愣子,卻一樣沒注意這邊……
而是看看天,又看看其他人,撓頭搔耳,似乎想要弄清情況,卻沒注意關鍵……
一切只在瞬息間,劫雲中,亮度提升到極致,宛如升起一輪小太陽,然後就是浩蕩雷光,自當中射出,橫跨長空,直劈而下。
驚雷劈天直下,要斬龍破氣,不許人間意志試圖……逆天!
刹那,整個世界的時間如似停頓,所有人仰頭望天,卻沒有任何動作,唯有超脫世外的洞天內,老人微微而笑,低聲道:“時間到了,大勢滔滔,當者披靡,神也不能阻……
但……時機還未至啊!”
老人坐在桌前,目光陡然犀利,透過茫茫雲海,看向洞天之外的小殿,猛地一拂袖,朗聲笑道:“還不到你解放的時機,下去吧!”
動作沒有多少氣勢,沒有任何真氣流轉,不見半點異象,老人普普通通一揮手,冥冥中卻好像影響千萬裏外的現況。
沖天而起的金龍,五指利爪揚起,朝著渦雲張牙而舞,本來活靈活現,引起下方成千上萬的群眾指指點點。
正忙著求神拜佛的百姓,看到神龍翔天,好像一下有了主心骨,頓感心安。
“媽媽,那……那是什麼?”
“這……龍……真龍出世了!”
“五爪金龍……難道是天子在此?”
沒等眾人看明白、想清楚,隨著老人拂袖,金龍忽然亮度激增,刹那間,亮成一團光球,這遠超大日的刺眼光芒,沒有人能夠正視,哪怕地元強者也捂眼。
無人注視,爆發的光團與轟然打下的浩蕩雷光正面撞上,無上偉力自其中爆發,直接打爆滾滾天雷,更逆潮而上,瞬息之間,一道沖霄之芒貫穿九天劫雲,直入蒼穹。
钜量的能量傾瀉而出,爆炸驚絕百里。
刹時間,走獸翻倒,禽鳥墜地,蛇鼠蟲蟻,瑟瑟發抖,整個廬江所有的生靈,都被這一下驚天巨爆震得耳鳴神慌。
萬千百姓,腦裏轟的一聲,神元震盪,不能守舍,老半天才能恢復過來,脆弱的直接就暈死過去。
“我……頭好痛……”
“什麼聲……不對……剛剛發生了什麼……”
“哪來的響聲?
我剛剛好像看見了……”
“啥看見?
咋了……”
那些密切關注,並隱隱洞察天劫真相的高手。
雖然沒有暈過去,卻一個個神思恍惚,張嘴時還在說這一聲巨爆,話到一半,甚至已經弄不清楚半分鐘的一切事情,印象都開始模糊。
爆炸的另外影響,衝擊城內外運作的各種術式,廬江幾處城門上的防禦術式方才綻放靈光,自行激發,就黯淡破碎;
小院之中,那道閃個不停的亮光身影,猛地一下扭曲,似在掙扎,卻終歸無效,生生炸散成無數光點,黯淡消失。
龍闕山上,腳下祭壇轟然炸裂,白玉崩毀,黑曜破裂,五色立柱東倒西歪,運行的法陣靈光逐一黯淡。
朱元晦狂呼一聲,像是丟了救命繩索,還想恰訣施法,強行聯繫千裏之外,卻面色煞白,撐不住術式反噬,大口噴血,最終頹然跪倒。
“不!”
雙掌撐地,十指徒勞蜷縮,朱元晦最終放棄,勉強運力抬頭,法眼遙看向竹林深處的小殿。
沖騰而起的聖氣已經不見,無字碑亦不再發光,方才浮現的字跡也隨之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塊樸實無奇的青石碑,仿佛什麼也沒發生,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幻夢一場。
“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
朱元晦眼中遍佈血絲,猛地抬頭看天一眼,喃喃恨道:“難道真是天意,儒門仍未至解放時?”
近三百載的悲願,好不容易盼到期望,卻還是功敗垂成,這樣的打擊,實在太大。
朱元晦嘴角溢血,悲苦上湧,卻陡然瞠目,露出毅然之色,果斷以堅強的心志,強行鎮壓這些無用情緒,猛地發力站起,咬牙道:“不,應命之人已經出現,註定儒門該在本代重興!”
一句話的功夫,朱元晦已調整過來,心念重堅,近三百年歲月都等過來,堅持到現在,豈能止步在這裏,因為這小小挫折就放棄?
“這一次只是因為準備不及,如果他不是在廬江,是直接在殿內吟詩,又怎麼會……”
念頭生出,朱元晦重燃鬥志,面上泛起紅潤,已經壓下反噬傷勢。
抬手從袍中取出一枚符劍,就要注入力量與心念,遙傳千裏,聯繫李東壁、項西楚,讓他們第一時間把白夜飛帶來龍闕山,馬上再試一次,不信這回不行!
念頭方起,朱元晦像是察覺了什麼,眼神陰騭,看了洞天方向一眼,收起符劍,一步步走下損毀的祭壇,表情慢慢恢復平和,自言自語。
“或許,真的還不是時候……做什麼都要講究時機,不能急於一時,姑且……再等一段時間吧!”
◇◇◇
巨爆聲中,白夜飛仰看天空,爆發的光團沖霄而起,遮天黑雲隨之散去,天地頓時大亮。
清朗日光灑在面上,格外溫暖,瞬間仿佛一切苦難都已過去,風平浪靜,剛剛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遮天劫雲,什麼天雷下擊,全是幻覺。
或許因為是當事人的關係,巨爆一瞬的神魂衝擊,白夜飛全然感受不到……
但原本仰望天空,完全被沖天龍氣吸引注意的眾人,忽地一個個低下頭,眼中流出一絲迷惘,有的淺、有的重,腦中仿佛被迷霧籠罩,昏沉蒙昧。
小院內,除了朱元晦的投影轟然炸裂,此外就沒什麼別的動靜。
……鑒心鑒成這樣,到頭來不光機械炸掉,主持人也炸掉,這些人滿意沒有?
白夜飛只痛無傷,龍氣離體的劇痛漸漸止歇,洗滌清淨的身體充滿疲憊,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別人模擬考都是裝逼裝到爽,我怎麼就裝到被雷劈,這算啥道理?
……不,不對,關鍵不在這裏。
倒下半途,驀地打了一個激靈,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龍氣離體,助自己破開天雷,這是好事……
但場面搞太大,這就是大壞事了!
金龍升空那一幕,這麼顯眼,只怕整座城的人都看得到,消息哪里瞞得住?
估計一份報告很快就會送到老闆桌上,繪聲繪影,描述廬江府中有龍氣沖天。
醉月只是身懷龍氣,老闆就非殺不可,自己的龍氣都上九天了,老闆不把自己千刀萬剮,做成肉幹,那就奇了怪!
而且,要說有什麼事比在全城百姓面前飆龍氣更糟,那就是當著一群反賊的面飆龍氣……這不啻是在怒牛面前招展紅布。
換了是前半生,龍氣屬於封建迷信問題,號召力有限,或者說誰也拿不出真龍氣,橫豎都是瞎編,誰都可以是真龍。
可放在天洲,龍氣真實不虛,妥妥就是天命象徵,眼前這幫反賊一心驅逐韃虜,暗中準備幾百年,不放棄任何顛覆政權的機會,看見龍氣這種謀逆號角,還不兩眼放光,捧起來大吹特吹?
自己雖然有野心,卻不是這方向的,打心眼裏,就對那個人之極點的位置沒興趣……
而老闆讓臥底二五仔,也不是為了讓自己混成尖沙咀大哥的。
難道自己真就這麼驅逐韃虜,一路殺到京城,打入金鑾殿,到老闆面前,把通告書朝他臉上一扔,告訴他:“三年之後又三年,我忍夠了,從今天起,我要自己創業當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