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的絕頂神通,是將來挑戰天元的底氣,朱元晦素來將此視為絕密,非但對外秘而不宣,對內也從未施展過。
五大教禦、太乙七子,真宗兩代最核心的人物,也從沒見過,根本沒人知道掌教練沒練成,又練到了哪一步?
眼下白夜飛遇險,朱元晦不假思索,一出手居然就是這套不現之秘,對這名新進弟子的重視,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旁人一個個驚愕不已,白夜飛卻是另一般想法。
電光石火間,心念如光,運轉之速甚至更甚雷霆劈下。
雖然看得出頂上的光環超牛逼超厲害,卻絲毫沒有半點安全感。
之前鑒心道出問題,朱如晦也想要拉人出來,卻沒能成功。
自己不懷疑這位掌教的善意,卻信不過他的能力。
畢竟,此處的他僅僅是個投影,隔了幾千裏,哪怕有法陣相助,又能發揮出本體幾成功力?
勉強出手放大招,更不靠譜,別看頂上這環看起來玄奧無比……
但到底能發揮多少威能,實在不好說。
遙遙看向天上漆黑如墨,旋轉如渦的雷雲,白夜飛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碩大的眼睛盯住,更生出一個認知,那裏頭依稀有股力量,鎖住精神,不管自己往哪里跑都躲不開。
腦中的警訊都快鳴成了交響曲,心臟也越跳越塊,隨時可能負荷不住炸開,生命高度威脅下,身體顫慄,寒意從尾椎直上天靈,讓大腦高度清醒,瘋狂運轉,本能想要找出一條生路……
但全然不知道哪里有路?
樹一根避雷針有沒有用?來不來得及?
但這是玄幻世界,物理定律早就打破,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那還能找誰,這時候是不是該求神拜佛……
啊!虛那個瘟神,這類事不就是該他管的?
那瘟神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世界盡頭?不對,好像還是別的世界……喔!那沒事了!
想要找出一條路,卻找不到路,壓力之下,思緒漸漸飄散,變成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時間也仿佛停頓,心的速度快過一切。
白夜飛仿佛看見旋動的渦雲當中有一個點,越來越亮,最終亮到無法正視,最終化作一道雷霆,朝著自己怒劈直落!
事發一瞬,好像有很多事情同時發生。
項西楚暴喝一聲,雙臂一陣,將周身殘餘電光打滅,不知道從哪取了兵器,揮戟要擋,長戟之上亦是雷光耀動,要以雷馭雷。
自己頂上的光環也愈發閃亮,五色光芒輪轉不休,五行轉化,大道真意顯化,玄之又玄,奧妙無窮,更有一股遺世獨立,超出物外的感覺生出。
大家都好像在做什麼,只有身為當事人的自己,想得比誰都多,可看著那道直劈過來,蘊藏毀滅之力的雷電,身體全然跟不上,只能眼睜睜看它貼近。
一切只在刹那,卻好像有無比漫長,似乎卡殼的錄影,一幀一幀切換。
就這樣,白夜飛看見項西楚揮動長戟,帶起浩蕩雷光,卻在天雷面前,毫無作用,直接被殛飛出去;
又看見頂上那道牛逼無比,玄妙無比的光環,在雷光劈至的瞬間膨脹開來,作為五色光幕,卻如薄紙般瞬息撕裂、破滅,根本沒起到什麼作用……
而那威力萬鈞的電光,就這麼掃開一切攔路之物,直逼面前,五米、三米、一米、五吋、三吋、半吋……
煌煌天雷,只是看著就能感受到當中蘊藏的狂暴力量,若是挨著,十死無生,生死關頭,誰也救不了自己,白夜飛只能拼命自救。
……
一群屁高手,一個靠不住,到頭來……只能靠我自己!
只是,天雷當前,連項西楚與朱元晦都已經失敗,就算拿出隱藏的實力又能如何?
危機一瞬,白夜飛陡然想到一條路。
一切始於邪影,或許也將終於他!
唯有邪影的遺產,可能救自己一命,哪怕當著眾人使出,自己身上暗藏的秘密要暴露,此刻也顧不上了!
白夜飛沒有嘗試取出飛蛾,因為累積的念昨晚才消耗掉,想變身也沒法變……
但邪影專屬的那套遁術,玄妙非凡,或許有可能助自己從天雷鎖定下逃出。
雖然自己才新領悟些皮毛,還遠未掌握……
但現在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高速運轉的意識,白夜飛刹那之間完成思考……
但當他真正嘗試運起功訣,這才發現,別說動作跟不上,哪怕想凝運真氣,都跟不上急速運作的思緒。
眼看雷光已至,下一息就要被劈中,連頭髮和臉上細毛都被牽扯拉直,體內的真氣卻還在慢吞吞凝聚,肯定來不及……
這下……要完蛋了……
白夜飛試圖再找生路……
但這根本不是個人智慧能解決的問題,大腦瘋狂運作,計算不停,試圖挖掘潛能,卻最終只能承認,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只剩一個念頭生出。
不如就這樣……結束……
只是,當力量用不上,智慧也無計,驀地,某種超越力量、智慧,玄之又玄的事情發生……
雷霆劈下同時,整個小院早已經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在嘗試搶救,不讓這場徹底失控的鑒心變成悲劇。
宋清廉揚手打出幾道符咒,還未成形,就在隆隆天雷下消散,無奈退後,更順手將熱血上頭的陸雲樵拉住,兩人能力不足,無論多麼心焦,也只有旁觀的份,湊上去反而是添亂。
朱元晦與項西楚先後出手,帶來希望,卻也先後被破,天雷之前,無論無上秘法,還是太乙雷神,都毫無用處。
李東壁手裏早早拿出一只瓷瓶,裝著搶命靈丹,幾有肉白骨活死人之能,只要傷者還有一口氣,就能穩住,預備第一時間給白夜飛服下,要儘量穩住狀態,別太惡化。
無奈,見雷霆威不可擋,連眾人寄希望最深的大道之環都瞬間崩壞,李東壁心下發涼,就聽轟然巨響,震耳欲聾。
雷霆命中,巨爆橫掃四方,滾滾煙塵彌散,將命中點徹底遮掩,熱風迎面襲來,好似烈火撲面,李東壁巋然不動,握著藥瓶,悵然若失。
自己枉稱藥神……
但再怎麼神,也得傷患服得了藥才有用,這一擊雷霆,哪怕是地元強者被命中,都是不死也殘,白夜飛不過區區二元,自是無幸……
對這名新弟子,自己又期待又擔憂,幾番接觸下來,覺得與他投契,又擔心他行差踏錯,很想引導他成長,走上正途,這才打破規矩收徒,不料他如此命薄,這麼快就殞落……
而他這一劫,始於鑒心,人還是自己推上去的,這真是……
眾人皆陷入沉默,誰也沒料到好好的鑒心路,最終竟然走成了渡劫,更想不到白夜飛會是這麼個結局。
剛剛被皇帝欽點曲中狀元,又被藥神收為徒弟,拜入太乙真宗,明明該是人生得意,正要攀上巔峰,卻這麼隕落……
周圍一片寂然,只有呼嘯的熱風湧動,項西楚忽然喊道:“不對!”
陸雲樵猛地抬頭,面上的悲戚一下轉為期盼:“這氣息……他還活著!”
朱元晦周身亮度陡升,不待他吩咐,宋清廉抬手持咒,當空化符,一聲:“疾!”
狂風飆起,卷開煙塵,白夜飛的身影漸漸清晰,本該粉身碎骨的他竟未死!
之前倒在地上的白夜飛,居然站起身……不,是浮起身,飄在空中,周身千百電光纏身,卻未能入體,明顯有某種力量助其承受住這一發雷霆,正在與之相抗。
“這……是?”
宋清廉張大嘴巴,不敢相信所見;項西楚緊緊盯著白夜飛,目光困惑;李東壁幾乎捏碎了藥瓶,長長吐出一口氣,一個個既喜且驚,更是滿滿不解,白夜飛不過二元,哪來的力量抗衡天雷?
又是什麼力量能扛住這一擊地元難擋的怒雷?
陸雲樵手按在胸口,平復心情,相比其餘人,他對白夜飛知根知底,信心稍足……
但剛剛感受那一記天雷神威,也不由擔心,此刻見人無事,舒了口氣,卻也疑惑,搭檔這又是哪招?
自己為何完全沒有頭緒?
想靠過去幫忙,陸雲樵才邁步,就感到白夜飛周身逸散出的恐怖氣息,知曉天雷之威未散,不是自己能接近的,定睛看去,電光燦爛刺眼,瞧不真切,只隱約感到內中有些很驚人的東西在醞釀,在和蒼天意志對抗。
陸雲樵搞不懂這些高段的自然法則……
但太乙真宗眾人反應過來後,心頭卻都劇震。
夫雷霆者,天地之樞機,天雷乃是九天權柄,自來是蒼天意志的象徵,天意不可奪!
能在人間抗衡天意的,只有眾生意志!
而當中承接天意,位於人之巔者,那是……
煙塵彌散,電光閃耀,常目難以看清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太乙真宗四人瞬間都做了相同的動作。
道訣操陰陽,劍指開天光,兩指抹過,法眼識萬物……好吧,朱元晦沒有,他兩指開法眼到一半,動作便僵住,估計是察覺身為投影,連肉眼都沒有,開了也白開。
其餘三名有道之士,法眼加持,目光穿透煙塵,不畏電光,終於看清內中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