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不好,白夜飛連忙上前,靠向李東壁,想問情況。
轟隆!
天上陡然一聲驚雷炸響,震耳欲聾,白夜飛腳步頓住。
這一聲巨響,宛如千雷同鳴,震驚百里,整個廬江城登時亂成一團。
“老天爺發怒了!”
“快躲啊!”
“哇哇哇哇!”
不知多少孩童被嚇得啼哭不止,家長一邊安撫,一邊帶著孩子往房裏躲,生怕一道天雷打下,殃及無辜。
迷信之輩連忙跪倒,不斷磕頭祈求仙佛……
而原本議論紛紛的江湖人,慌忙起身,仰望蒼穹,驚疑不定。
震天巨響,不光聲音奇大,白夜飛心頭更驀地一顫,受到巨大震撼,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卻不知其因。
李東壁拍了徒弟一下,讓他回神,感歎道:“這就是天地感應,世界見證,別說你,老道好多年沒見識過這種規模的天地感應了。”
“怎麼這麼誇張?”
白夜飛強自鎮定,打趣道:“不就是個地元模擬考嗎?
動靜這麼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天元渡劫呢!”
李東壁看來一眼,歎道:“你是不曉得厲害啊!”
“啊?”
白夜飛急問:“到底有什麼問題?
搭檔他沒事吧?
他立的志有問題嗎?”
“是我的疏忽,居然沒想到小陸不知道這些基礎知識。”
李東壁搖搖頭,解釋道:“立志沖關,這技術源自佛門的大願之法,還有當年儒門的養氣經。
有這技術之後,衝擊地元的成功率高了三成……
但立志是有講究的,通常都是說些……個人成就之類的目標,比如武道有成,不忘本心,守義重節之類的,至多……也不過是庇佑一方,護持百姓……”
“卻是為何?”
白夜飛追問。
“是取捨。”
李東壁歎息道:“立志之法脫胎佛門大願,卻更多偏向儒門養氣經,不敢也不需要把志願放太大,否則就真是佛門大願了。”
“佛門大願……難道……”
白夜飛陡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烏鴉嘴了,
李東壁點頭:“大願……是佛門地元絕頂的禪師、高僧,衝擊天元,成就活佛的手段。
內裏不光玄奇奧妙,能提前得到天地加持,借來力量突破,事後才償債……
而且也限制重重。”
白夜飛道:“限制重重,意思是立志一定要做到,那做不到會如何?”
李東壁道:“如果抵賴不做,或是願許得太大做不到,輕則道基崩塌,修為煙消雲散,重則成為廢人,甚至可能當場殞落,原地蒸發。”
這麼關鍵的事情,怎麼不早說……白夜飛心中抱怨,搭檔這是被坑了啊!
也幸好搭檔躺了槍,自己剛剛還在想,這麼個立志儀式,如果當眾舉行,那不就是變相的裝逼大賽?
一群人說著不違本心的大話,在萬眾仰望中,吹著牛逼就把級升了,何等快意?
自己本來也準備了幾個大話,打算上去臨時選一個。
雖然不能當眾裝大逼……
但小裝一下也是爽的。
現在發現這根本是作死!
看來,立志跟之前想的不一樣,範圍不能太大。
正常走這條路的人,也必然更重視身邊世俗,長此以往,估計出不了幾個心懷天下的,怪不得中土這麼多雄踞一方的江湖土豪。
“那我家搭檔……”
白夜飛問道。
李東壁搖頭,“他若是在衝擊地元時這般立志,這下就危險了……
但鑒心道其實是種保護,照理說,立這麼大的志向,會被術式限制,只映照本心,不會造成天地回應,至少不會太大……”
“不會太大?”
白夜飛看著天上渦雲旋動,聽著外頭的喧鬧鼓噪,質疑道:“這起碼都驚動半座城了,還不算大?”
李東壁眉頭蹙起,還是搖頭,“這就是令人費解的地方了。
老道……從沒遇過這種事情,小陸……這孩子將來不簡單啊!”
雷聲響過,鑒心路上,陸雲樵身形屹立,氣勢不斷上湧。
得天地感應,陸雲樵一身血肉如受淬煉,凝實堅固。
他心下訝異,新突破的六元境界,在這玄妙的反響下,迅速得到夯實與提升,非但不用花水磨工夫去穩定境界,還直接到了六元的中後段。
六元、七元的修練,需要吸納日月精華,若無外力相助,會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陸雲樵本就苦惱要如何入手,想不到就這樣前進了一大步。
比實力增長更讓人激動的,是機緣背後的意義,陸雲樵滿心激動,感覺這幾日承受的黑暗被一掃而空,對著荒唐世道又生出信心。
真誠說出心裏話,能得到這麼大的好處,誰說……天不佑善人?
人心鬼蜮,太多算計……
但天道在上,依然公正!
只要秉持心念,一心向前,世事自有天助,再難的事情,也一定會有希望!
陸雲樵信心高漲,轉頭找白夜飛,想與他說說心得,謝謝他的鼓勵……
但甫一動,身子便即歪斜,強行邁出額外一步,體力耗竭,繃緊的精神一下放鬆,有些控制不住身體,險些摔著。
一股力量湧來,如無形之手,將陸雲樵扶穩。
“多謝朱……”
陸雲樵見是朱元晦出手,驚喜要謝,後者揮手笑道:“不用客套,你有這樣的雄心,還不忘同胞,很是難得,將來必定有番作為,需得好好珍惜自己。”
“是!”
陸雲樵朗聲回應。
項西楚與宋清廉在旁對視一眼,沒有說話,暗自皆是心驚,難道……之前大家都搞錯了,陸雲樵才是太乙真宗所等的天命之人?
歷朝歷代,不乏自身帶氣運而生的時代寵兒,多年下來,大家也總結出規律,知道這些天命之子有兩種情況。
一種天命盡在己身,有如太陽一般,光耀奪目,一舉一動牽動天下,以一己之力,攪動一個時代。
另一種……卻是福澤親朋,當事人本身一開始未必那麼耀眼,反而是他周圍的人,順勢為氣運所鐘,得運升天。
難道……白夜飛非是太乙真宗期盼的天運之子,是因為他與陸雲樵同行,這才受了氣運,一飛沖天,名動大地,正主其實還是陸雲樵?
白夜飛不知道幾人的想法,更不知道在太乙真宗眼中,自己居然是天命之人的疑似候選。
雖然是穿越者,他可沒想過自己會有什麼天命,畢竟……一路走來,自己就沒啥運氣啊!
看到朱元晦對陸雲樵態度轉變,不光話語中的贊許藏不住,連整個身形都閃得可以亮瞎狗眼,白夜飛也知道搭檔憑藉剛剛那一走秀,獲得太乙真宗高度重視,甚至猶在自己這個正牌弟子之上。
雖然這有助於替老闆和太乙真宗搭橋的最終任務,可這麼一來,若自己過鑒心路時表現普通,豈不是會從此被看輕?
那搭檔不就反客為主,要從密偵司二號探員升級?
那自己這個一號就要變老二了?
“天地回應,夯實根基,勝過諸般靈藥,不存在真氣不純的副作用,卻終究速成,並非沒有任何隱患,你這幾日還需勤加修練,儘快掌握新的境界,方能無事。
現在先出去休息吧。”
朱元晦叮囑幾句,讓陸雲樵退出鑒心路,抬手結印,周身靈光閃耀,光印交織成的手上驟現五色光芒,化作一道道繁複玄妙法印,重新打入陣中,呼喊道:“白師侄,你可以進來了。”
聽到這聲叫喊,白夜飛臉色立變,很想說掌教你這要求我常聽到,可我不知你是不是真那個意思?
李東壁拍拍白夜飛肩膀,示意他上路,白夜飛推脫道:“搭檔他已經走過了,我就不用去了吧?
我才二元,去了也是浪費寶貴資源!
要不然先欠著,等我六元了再來走。”
“胡說什麼。”
李東壁吹鬍子瞪眼,沒好氣道:“鑒心道本就是為你而設,小陸是沾你的光,他都過了,你哪能不過?”
“為誰而設不重要,用上了就行。”
白夜飛道:“他過就可以,哪用我過?
我和搭檔親如兄弟,不分彼此,他過了,就是我過了,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
李東壁急了,“你過不去,那師父我的老面子怎麼辦?”
不由分說,直接將白夜飛推上鑒心道。
“喂,我都不在乎,師父你老人家在乎什麼……唉唉,大力丸好歹要多給我幾瓶啊!”
白夜飛一路嚷嚷,來到鑒心道末端,看著白銀珠玉鋪就,一路延伸向前的道路,心中感慨,人生裏,有的路……還真是不走不行。
好在搭檔已經出了大風頭,看太乙真宗反應,縱不是史無前例,也是世所罕見,直接把注意力全吸了過去,有了這樣的表現,自己就無關緊要,不用真的通過這關,就是走不過也沒什麼。
白夜飛吸了口氣,心裏放鬆,面上還稍微作出些許認真樣子,準備邁步。
道盡頭,朱元晦淡然道:“不用緊張,平常心即可。”
白夜飛看掌教跟自己說話時候,別說猛放閃光,甚至亮度還黯淡了幾分,整個輪廓人影都有些發虛,就知他根本不抱期望,甚至已經不感興趣。
之前說得好聽,專門準備了鑒心道給自己,結果現在搭檔出了彩,就完全不在意自己……
這也太大小眼了,有了資優生,就把後頭的踹放牛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