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西楚看著陸雲樵,喃喃道:“宗門之內,類似的優秀人才,一眼看不完,其實不用如此驚訝,天底下又不是只我太乙真宗有出眾之輩……江湖散修,歷來也不少強人。
不過……還是希望多一些這樣的中土同胞啊!”
陸雲樵邁出第七步後,身體搖搖欲倒,仿佛剛才那一下,耗竭了全部氣力,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調整身心狀況,目光漸漸堅定。
隨著身子站穩,腰杆重新停止,原本隨著氣竭而有所回落的氣機,再一次高漲,周圍氣流卷動,風掃小院,滿地落葉塵土飛揚。
宋清廉上前一步,站在陣邊,隨手捏了個法訣,靈光逸散,停風止塵,不讓鑒心過程起干擾。
看著挺身立於白銀路中,如山嶽一般昂然的陸雲樵,項西楚點點頭道:“天地感應,有那個樣子了。”
白夜飛看著搭檔背影,只覺他在法陣靈光環繞下,格外有氣勢,果然是催迫出全力,更好奇他會立什麼志?
是昨晚跟自己說的那些嗎?
眾人矚目,都等著陸雲樵發聲,他卻沒有開口……
而是猛地呼出一口濁氣,好像放下了所有負擔,徹底解開拘束,更不知道從哪鼓出一股氣力,又朝前邁出了腳步。
這個動作,瞬間震動全場。
道路盡頭,朱元晦的投影亮度陡升,白夜飛身側,李東壁雙目圓瞪,脫口道:“不好!
他太貪了,沒人能承受超越本身兩階的鑒心壓力!
稍有不慎,會走火入魔的!”
白夜飛本來吃驚搭檔這麼猛,聽這麼說,亦是瞪眼,猛地轉頭側看,失聲喊道:“那你還喊我去走?
我走火入魔就活該嗎?”
宋清廉面色大變,“不好!
承受不住的,我去拉他出來!”
說罷就要入陣。
項西楚一把將人拉住,搖頭道:“再等等!
他不是沒有機會,在太乙真宗歷史上,不是沒有人超越兩元立志而成功,他有機會……”
“當真?”
宋清廉怔在原地。
太乙真宗作為道門魁首,門下百萬教中,精英無數。
潛力超過境界一元的,不乏其人……
但超過兩元的,那就鳳毛麟角了……
而陸雲樵的情況,更不只是超頻兩元這麼簡單。
普通潛力能超本身兩元的特級天才,是從五元爆發七元潛能,縱橫人元,可陸雲樵已經六元,當下要邁出的這一步,牽涉地元,代表著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這一步能走完,就表示他極限爆發,可戰地元。
人元往地元,是由人而神的起始,兩者之差,幾若天塹,每位地元強者,都是一方之雄,認真起來,普通的七元高手縱是拼命,也未必能在他們手上走得過十招,以六元之身與他們對戰,這已經不是菁英……
而是怪物了!
宋清廉不知白夜飛是否氣運之子……
但他的同伴委實太誇張了,能做到這種事情,肯定是天縱之才,太乙真宗百萬門眾,做得到這種事的,也只有兩人……
兩人說話間,陸雲樵邁出的半步,卡在半空,似乎前方有極大阻力,怎麼都踏不下去。
時間一長,本就被催迫至極限的身體,漸漸承受不住,搖晃起來,彷彿與人大戰一場之後,已油盡燈枯,隨時可能倒下,顯出明顯疲憊,眼神都有些空洞,身心俱至極限。
李東壁看到這裏,搖頭道:“不行,得在他受傷之前打住。”
看向宋清廉,後者點頭結印,要干涉法陣,再將人帶出。
“且慢!”
這一回,卻是法陣中心的朱元晦抬手喝止,“我覺得可以再等一下,或許……他就是我們所等的人。”
白夜飛站在法陣旁,不管別人說什麼,只看著陸雲樵搖搖欲墜的側影,滿心擔憂,忍不住踏前兩步,想沖進去把人帶出來,卻又顧忌術式運行,不敢動手推或拉,生怕一個不小心,救人不成反害人。
左右權衡,白夜飛猛一咬牙,高聲喊道:“別忘記你做過的事!
你的理想,別那麼輕易就被阻止了!”
話音方落,狂風驟起,原本由陸雲樵周身流轉的氣流,強度陡然提升,化為狂風,飆向四方。
項西楚目光一肅,看向宋清廉。
宋清廉點頭,隨手持咒,自有靈光閃爍,結成法印,操控陣法,要削減狂風……
但陸雲樵周圍狂刮的風,強度卻分毫不減,反而迅速變得猛烈。
強風不息,宋清廉皺了皺眉,收起戲謔之色,雙手快速結印,認真持咒行法,淩空寫下一道符咒,打入陣中。
法陣中光芒閃耀,法咒沉浮,自有變化生出,陸雲樵周身的狂風,一下增強到飛沙走石的地步,狂掃地面,絲毫不受影響,更化成一道氣旋直透天空。
這……
狂風襲來,白夜飛不敢運力相抗,踉蹌後退,整個人甚至些許離地,被掃飛出十餘米,才勉強穩住身形,驚訝這風如此急勁,簡直像遭遇了颱風,更從中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那是……屬於狼王的氣息!
白夜飛隨即想到傳功之事,心道搭檔這是把狼王傳來的東西融會貫通了?
居然惹出這麼大動靜,也不知會不會暴露?
現場其餘人的目光,全在那道沖霄氣旋上,神色不一,誰都沒有懷疑和戒備,宋清廉一連施展數道法咒,始終壓制不住狂風,知道情況失去掌控,喊道:“情況不太對勁,喂,你們當心啊!”
項西楚仰頭看著氣旋擴大,魁梧身軀如山嶽,任由狂風加身一動不動,只喃喃道:“這是……天地感應!”
狂風自陸雲樵周身而起,飛旋擴大,先是數米,隨即數十米,最後直入雲霄,令天地變色。
原本朗朗晴空,白雲舒展,忽地被狂風卷動,化作旋動的渦雲,遮天蔽日,異象百里可見,滿城震驚。
“發……發生了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老天爺發怒了!”
“要刮鬼風了,大家快躲啊!”
城中百姓不知真相,見渦雲蔽空,飛旋不定,只以為是什麼天災將發。
黃陂湖上,偶爾也有怪風飆起,登陸摧牆拔樹,百姓頓時擔心不已,更有人飛奔回家,要收拾東西。
“這……這是凶兆啊!”
“連番禍事,又有殃雲現世,莫非廬江真要遭劫?”
“老母保佑,老母保佑!”
部分百姓平日篤信神鬼,最是迷信,聯想到張海端之死和不久前幾次禍事,以為這是蒼天示警,廬江城將有大劫,連忙求神拜佛,以保太平。
長街上,正橫衝直撞搜捕兇手的丐幫隊伍,陡然停步,帶隊的好手仰天靜觀,喃喃出聲。
“這是……天地感應?”
“有人要突破地元?”
各處酒樓茶館裏,不乏正聊千燈舫之事的江湖人,大多見多識廣,亦從這不正常的景象中,想到了什麼,議論起來。
“是誰?
廬江有這種人,我怎麼沒聽說?”
“聽說江少盟主在冬城山中有所領悟,已經天人合一,或許是他?”
“他才剛天人合一,哪有這麼快就突破的?”
“那會是誰?”
眾人議論不斷,將廬江城中人元好手數了個遍,卻找不到人來,愈發疑惑。
小院之中,狂風席捲,陸雲樵周圍形成一道風壁,狂卷不休,揚起的飛砂若鐵彈亂射,洞石穿金,瞬間在牆上打出一堆坑洞。
見宋清廉施咒壓制無效,項西楚神色一沉,一身氣勁鼓動,掃開射來的沙石:李東壁隨手一揮,直接張開一面若隱若現的水壁,擋住所有飛射物,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煙火氣。
白夜飛在後頭正自擔心,那碎石砸來,自己是躲還不躲?
看了師父的威猛表現,登時心安,外頭那些以為師父已經廢功的人,都應該來看看這幕的,果然江湖八卦什麼的,毫無可信度,信這些的,真遇到事情一定死得早!
李東壁持咒加催,以水壁封鎖,遮罩住陸雲樵卷起的狂風,護住院中其餘人,長須顫動,呼吸加重,明顯有些吃力,嘖嘖稱奇道:“真是個怪物,從沒見過這樣的潛能……”
狂風中,陸雲樵長吸一口氣,仰頭睜眼,平視天地,刹時目光如電,白夜飛遙遙看著,心頭一震,好像被什麼透明東西當胸打中。
“我要這世間再沒有人口買賣……”
陸雲樵朗聲開口,“……凡我同胞,永不為奴!”
白夜飛微微頷首,心道搭檔的志願果然是這個。
人生的每一段路,心路烙印都淬煉了腳下步子,最終打造出現在的人格。
有些事……從源頭走下,到了抉擇關頭,其實早已經沒得選擇……
其他人沒有白夜飛想得多,反應卻大得多。
項西楚本來目露贊許,不住點頭……
但聽了陸雲樵的志向,卻一下雙目瞪圓,脫口叫道:“他怎麼說這個?”
宋清廉亦是一呆,嘴巴張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怎麼有人會立這種志向的?
隨即一拍腦袋,“壞了!
他是散修,沒人和他說過那些!”
白夜飛不知問題何在……
但看兩人反應,隱隱覺得不妙,卻搞不懂為啥不能說這個?
聽起來……立志不是隨便立的,裏頭有些禁忌,可邪影的志向還是天下太平呢,這兩者之間好像差別不大,有啥可犯忌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