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不好走.陸雲樵一時遲疑,沒有邁出第二步。
法陣核心處,朱元晦朗聲道:“這是正常反應,你無需抗拒,也不用遲疑,順其自然走下去就好。”
陸雲樵點點頭,繼續向前,每一步邁出,周身氣機湧動就更厲害,正不斷將力量歸催上巔峰,好像不是在走路……
而是在與什麼大敵對峙。
“當七元圓滿,天人合一之後,武者肉身已經達標,想要再進一步,就需要在精神層面作出突破,凝心志於一點,打破天人之壁,就能突破地元,正式踏上這條由人成神的非人之路。”
陸雲樵那邊走著,朱元晦解釋不停:“但精神二字,過於空泛,甚至比五行日月,更讓人難以把握,為了凝心志於一點,從古至今最佳的辦法就是立志。
立下一世無悔的志向,以此牽系神魂,成為突破的關鍵。”
“那……”
白夜飛忍不住問道:“立的志向,都要是正向嗎?”
朱元晦身上光芒明暗不定,面容卻愈發明亮,搖搖頭:
“作為太乙真宗掌教,當然希望門下都是善人君子,至不濟也是清心寡欲,與世無爭之人……
但如果立志只能是正向,世上又哪有那麼多的左道地元作奸犯科?
所以,立志無關善惡,不講是非,關鍵不過心誠二字。
只要誠於己,自我認知清楚,就能得到天地回應,衝破壁壘。”
聽到這裏,白夜飛弄懂了鑒心路的操作。
事涉天地回應,這種層級的術式,幾乎不可能被超凡手段遮罩……
而所立的志向不能違逆自身本心,為人是善是惡也就一目了然。
自己以為人家是要測謊挖根底,擔心二五仔的身份暴露,其實人家只是要順帶鑒定一下弟子的品性。
不過,朱元晦雖然能容人,說只問本心,不論善惡……
但恐怕只是針對合理情況,普通人品性稍有瑕疵,看在天賦和培養成本分上,或許包容一下,最多以後晉升緩慢。
但若真有人張口立志就要作奸犯科,甚至反社會,被試出大奸大惡的本心,不信掌教大人還忍得住!
哪怕不當場格殺,也得逐出門牆,永不錄用,外帶廢除武功。
這麼看,鑒心之路果然厲害,不光提高弟子成材幾率,還能審核品性,如果不是成本高昂,輕易不能動用,太乙真宗直接大面積推廣,哪還擔心門下出什麼敗類?
至少,那些容易欺師滅祖,貪慕榮華富貴,出賣祖宗與同胞的,可以先踢掉。
可比什麼人力審查都好用多了。
不過,照這麼想,魔門那邊也很有意思。
白夜飛隨即想到邪影,難怪他要立志,自己還想這都什麼稀奇古怪,難道練武也跟志向有關嗎?
看來魔門那邊也有類似技術,也虧得他那麼小年紀,就直面本心,立定志向。
可好端端一個暗影殺手,居然會立什麼天下太平的大願,真不知腦子裏都在想什麼?
天下太平,還有殺手什麼事?
魔門又要靠什麼來吃飯?
這簡直跟走太乙真宗的鑒心路,卻立志要當獸蠻走狗,血洗中土沒區別!
自己等下要是這麼幹,甭管朱元晦剛剛說了啥,保准一掌拍死自己,就算他不管,也有旁人搶著幹,魔門那邊沒把邪影當場活埋。
真算胸襟寬廣了。
白夜飛胡思亂想,鑒心路上,陸雲樵一步步邁出,步子不算慢……
但每一步都很用力,不是那種輕鬆抬腳放下……
而是異常沉重,就好像他沒走在地上,是走在水中,遇到極大阻力,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貫注,全力以赴。
一步又一步,陸雲樵神色越來越凝重,似乎承受很重的壓力,這不光是心理上,更是實際肉身承受的。
白夜飛看得清楚,陸雲樵臂上、面上筋肉突起,正全力抗衡外部重壓,極其辛苦,怪異的是……自己與他其實不過數步之隔,卻完全感受不到壓力有異,這條鑒心道確實古怪。
李東壁走到弟子身旁,解釋道:“鑒心道的核心,是以術法催迫身心,讓行道者進入極限狀態,才能叩問靈魂,心神立志!
也唯有這種狀態立志,才能得到天地回應。”
催迫身心,說得簡單……白夜飛看陸雲樵的狀態,就算是對戰狼王時,他都未必有這麼辛苦,自己著實擔心,搭檔別催著催著,直接催變身了。
雖然他能變身的底已經漏了……
但當眾變成一只大野狼,可就暴露狼王同伴的問題了!
當然他要有本事當眾變成一只灰太狼……好吧,那世界就和諧了。
想到這條路自己也要走,白夜飛心驚肉跳,轉頭問道:“這條路規格這麼高,壓力這麼大,我才二元,怎麼受得住?
真的能走嗎?”
李東壁歎了口氣,搖頭道:“這條路確實不是給二元走的。
普通的弱小弟子,修為淺薄,入門時資質有缺,確實用不上這法子。”
白夜飛挑了挑眉,“所以我想不通,你們給我整這東西,我又承受不起,那是什麼意思?”
李東壁搖了搖頭,“你不知道天煞對我們的意義!
你們殺掉天煞的頭號爪牙,自然該賞,普通的獎勵不夠分量,就只能動用這個了。”
“啥?”
白夜飛訝異脫口:“你們就這麼講面子?
我不懂這個邏輯啊!
要是覺得普通獎勵不行,可以翻倍再翻倍,不用非要升級,搞出我用不了的啊!”
李東壁沉默,心想如果真是為了面子,那倒還好……
昨夜項、宋兩人歸來,帶回鷹鬼被斬殺的消息,李東壁直接愣住,萬萬想不到自己新收的徒弟,居然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天煞是中土武人的痛,亦是太乙真宗的痛。
鷹鬼作為搜魂六鬼之首,論實力雖然入不得幾人的眼……
但因其身份,幾人無不想將其手刃,卻沒這機會,想不到竟栽在了白夜飛和陸雲樵的手上,還栽得莫名其妙,堂堂七元,居然在刺殺二元的時候,被五元一劍砍了腦袋……
這麼不合邏輯的消息,若不是宋清廉與項西楚親眼看到了殘屍,誰都不敢相信,消息傳回龍闕山,立刻震動整個太乙真宗。
朱元晦認為,這果然是有氣運的天命之人,必須得試一試他的心性,更不惜花費鉅資,動用鑒心道。
對比,項西楚與宋清廉都強烈反對,認為掌教荒唐。
想要通過鑒心立志,求天地回應,最少也要五元,實際操作上,大多數的六元高手都很勉強,何況只有二元的白夜飛,這根本是浪費。
朱元晦卻認為,能人所不能,這才是大氣運者,也唯有這種極限狀態,才能測出白夜飛的潛力,若連這都做不到,算什麼天命之人?
太乙真宗對其又有什麼好期望的?
這些自然不能說給白夜飛聽,幸好陸雲樵的突然晉升,給了己方一個下臺階,這冒失之舉勉強說得上合理,李東壁看了弟子一眼,發愁以他這瘦弱身板,只怕真承擔不起,就算有什麼冥冥氣運,又著實勉強了……
想了想,李東壁低聲提醒,“我給你的大力丸,等會兒吃上一粒,可以提升過關的機會。”
白夜飛點點頭,暗忖便宜師父倒是很關心自己……
但橫豎實際境界已六元,藥就別浪費,大可以假裝吃了,這樣多走兩步也不會被懷疑是隱藏實力,只會當作是吃藥加成。
鑒心道上,陸雲樵步履維艱,初時兩步,還似在水中跋涉,再走兩步,就彷彿身背巨石乃至山嶽,每一步踏出都要奮力抬腿,顫顫巍巍邁出,甚至連踩下都很費力,整個過程需要動用全身力量,甚至透支生命,才能艱辛邁出一步。
短短十步的鑒心道,陸雲樵開始快,後頭就越來越慢,等走完第六步,他全身筋肉浮凸,周身汗出如漿,浸透衣物,腳一落地,整個人便停住,似乎再也邁不動。
項西楚、宋清廉對視一眼,俱是點頭,這個表現與陸雲樵當前修為相符,他昨夜才剛剛突破至六元,到這裏應該就差不多了。
換做普通的新晉六元,可能根本都邁不出第六步!
這一步,已證明陸雲樵資質不俗,戰力出眾。
只是,兩人剛才頷首,就見陸雲樵深深吸了口氣,全身肌肉顫動,好像在山嶽的重壓下,他試圖拼命推開,不久後,居然真鼓出一股氣力,抬腿前邁。
這一下,甚至比之前兩步還要迅捷,一下邁完第七步。
“好傢伙……”
宋清廉低呼一聲,頗為驚訝。
初晉六元,卻能邁出第七步,意味著陸雲樵的戰力,不是出眾那麼簡單,根本是遠勝同儕,堪比七元,可謂天才。
項西楚露出贊許之色,點點頭,“他果然沒那麼簡單。
這些天我與他對練,他的實戰能力更超境界之上。”
宋清廉看了看師兄健壯如杵的手臂,哪怕靜靜不動,鐵臂都滿是殺氣,當即釋然道:“你不動真氣,一拳也能隨便打死熊的,他五元時就能扛你那麼久,沒被打死打殘,新晉六元後,確實可戰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