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賓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酸澀的情緒從胸口蔓延開來。

他伸出手，大手輕輕落在柳沐雨的頭頂，指腹穿過她柔軟的發絲，溫柔地揉了揉。

這個動作帶著說不出的憐惜。

“那就去吧。”

泡麵食堂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裏，店面不大，裝修走的是復古懷舊風格。

牆上貼著八九十年代的老海報，昏黃的白熾燈泡吊在天花板上，“滋滋”地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空氣中彌漫著泡面特有的香味，混合著咖喱和泡菜的氣息。

店裏只有三四張桌子，此刻除了他們，只有一對情侶坐在角落裏低聲說話。

李曉峰熟門熟路地點了咖喱泡面和泡菜泡面，又加了幾樣小菜。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麻利地記下單子，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泡面就端了上來。

咖喱的金黃和泡菜的鮮紅在白色的瓷碗裏交織，升騰起嫋嫋白霧，水汽模糊了柳沐雨的眼鏡鏡片。

白賓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裏，“呼呼”地吹了幾下才吃。

李曉峰也埋頭吃得起勁，只有柳沐雨坐在那裏，雙手放在腿上，眼睛盯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碗，卻遲遲沒有動筷子。

她的手指輕輕握著筷子，卻只是在碗沿邊緣輕輕碰了碰，又縮了回去。

白賓察覺到她的異樣，放下筷子，側過身子看著她。

“你怎麼不吃啊？”

柳沐雨的臉頰微微泛紅，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說道：

“我……我怕燙……”

白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的笑容溫和又帶著幾分寵溺，像是看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哎呀，原來是個貓舌頭。”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要了一個白色的小碟子。

然後，他用筷子夾起幾根麵條，放在碟子裏攤開，用嘴輕輕"呼呼”地吹著，等麵條不那麼燙了，才送到柳沐雨嘴邊。

柳沐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白賓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喂她，動作耐心又細緻，仿佛在照顧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

吃到一半的時候，白賓像是隨口問起般地開口：

“沐雨，平時你媽媽……她對你怎麼樣？”

柳沐雨咽下嘴裏的麵條，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媽媽……家裏事都是我做……我做不好……媽媽就罵我”

她說得含糊不清，但白賓還是從她閃爍的眼神和局促的神態中讀出了什麼。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柳沐雨的回答簡單又遲緩，反應總是慢半拍，像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理解問題的意思。

白賓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裏那股酸澀感越來越強烈。

這個女孩，心智年齡恐怕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多少，社會經驗更是少得可憐，沒有正常的家庭教育，反應能力也慢，在這個複雜的社會上得吃多少苦頭啊。

一種莫名的心疼湧上心頭。

白賓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柳沐雨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像一只受驚的小鳥在他掌心裏輕輕顫抖。

他用力握了握，語氣認真而鄭重：

“沐雨，你得學會說不，學會拒絕。

不要被你媽媽欺負了，在社會上也是一樣。

有些事情，你不想做就不要勉強自己，明白嗎？”

柳沐雨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曉峰坐在對面，看著他們這副親熱的樣子，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心裏盤算著：

“姐夫不是個木頭嘛，還挺會攻略妹子的。

不過這溢出螢幕的父女情是怎麼回事？

得再製造一場親密接觸，讓姐夫的父女情變質才行……”

過了一會兒，白賓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間。”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曉峰立刻湊近柳沐雨，壓低聲音，眼神裏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

“沐雨，我跟你說件事。

我姐姐李清月是百合，和白賓其實沒有什麼夫妻關係。

與其讓兩個人都不幸福，不如你把白賓搶過來。”

柳沐雨的眼睛瞪大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可是……可是我是你女朋友，白賓是你姐夫啊？

你勸我破壞你姐姐的家庭？

這……這不對吧……”

李曉峰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傻丫頭，我只是把你當妹妹，沒有別的意思。

你難道不想投入白賓的懷抱嗎？

他那麼照顧你，那麼關心你……”

柳沐雨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李曉峰臉上閃過一抹得遜的笑容，心裏暗自得意：

“果然是個傻丫頭，連親情和愛情都分不清。”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對白色的藍牙耳機，遞給柳沐雨。

“等會兒戴上這個，聽我指示就好。”

趁著白賓還沒回來，李曉峰飛快地拿出手機，給一個備註為"小龍”的聯繫人發了條消息。

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專注的側臉，眼底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

白賓很快回來了，三人結了賬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店門“嘩啦”一聲被推開，兩個穿著花哨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領頭的那個染著一頭黃毛，耳朵上打了三個耳釘，穿著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鏈子。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紀稍小的，留著鍋蓋頭，穿著印著骷髏圖案的T恤。

黃毛一眼就看到了柳沐雨，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伸手指著柳沐雨，聲音又大又刺耳：

“喲，這不是那個智障嗎？”

柳沐雨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緊緊抓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

她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以為是以前做一日女友時的顧客。

那段經歷她從來沒有對白賓提起過。

如果現在暴露了……她不敢想下去。